五个字。没有讽刺,没有感激,没有任何情绪。就是一个问句,像在问“现在几点”一样平淡。
但江亦听到了。他听到了那五个字底下的东西,不是拒绝,不是接受,而是一种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你说说看又怎样的疲惫。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也不是严肃。他拄着拐杖,从收银台前面转过身,走向靠窗的那排条凳。拐杖在地板上笃笃地响着,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他在条凳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旁边,把那两瓶水放在桌上,然后抬头看着苏漾。
“方便过来聊聊吗?”他说,语气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比如“今天天气怎么样”,“听完我再告诉你,我怎么帮你。”
苏漾站在原地,看着他。
这个见了几次面的陌生人,关东煮、拐杖、电动车、小公园的长椅、奶奶口中的“好心小伙子”现在坐在便利店的条凳上,用一种很随意的姿势靠着桌子。
他说要帮她。
苏漾不知道他想怎么做,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不知道他凭什么说出“我能帮你”这四个字。
也许是个骗子,也许只是听了她的故事之后一时冲动说出的场面话,明天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但他说了。
三年了,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过。
苏漾想了一下,大概想了两秒钟。然后她走过去,在条凳的另一端坐下来,和江亦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说话,刚好够不用看对方的脸。
她坐下来之后,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她的故事像一个被揉成一团的纸,她想把它展开,但每个褶皱都叠在一起,扯开一个,另一个就皱得更紧了。
江亦没有催她。他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然后拧上盖子,放在桌上,安静地等着。
便利店里的白炽灯照在两个人之间,把条凳的影子拉得很长。冷柜的压缩机又震了一下,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回荡了好几秒。
苏漾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讲自己的事情。
不是那种故意压抑情绪的平,是那种反复讲过很多遍、已经讲得麻木了的平。就像一个人反复地说今天吃了米饭一样,没有波澜,没有感情,只是陈述事实。
“我是十七岁参加选秀的,”她说,“那年还在上高中,学校里有人发了报名链接,我报了名,本来是闹着玩的。”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桌子上,没有看江亦,也没有看任何具体的东西,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海选的时候唱了一首当时挺火的民谣,评委给了直通卡,直接进了复赛。复赛唱了原创,又过了。一路比到总决赛,拿了冠军。”
她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成绩单。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有天赋。声音条件好,长得也不差,能写歌,会弹吉他,是那种‘老天爷赏饭吃’的类型。”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现在想想,老天爷赏的这碗饭,可能是馊的。”
江亦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拿了冠军之后,签了帝星传媒,”苏漾说,“业内排得上前几的公司,旗下有好几个当红艺人。合同签了八年,当时觉得签到大公司了,前途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