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他瘦一点。”谢以宁开口了,语气很平,“我爸爸没有你看起来这么累。但是你们的眼睛是一样的,黑黑的,圆圆的,眼尾往下跑。我妈妈说这种眼睛看起来像小狗,所以我都喊他爸爸小狗——不对,我妈妈喊他无小狗,我跟着喊过一次,我爸爸假装生气,但还是笑了。”
吴老狗听着“无小狗”三个字,太阳穴突突直跳。无小狗?那孩子她爸也姓吴?他吴老狗的名字在九门里是出了名的怪,可这孩子的爸爸怎么……也跟“吴”沾着边?
“你说你爸爸……姓吴?”
“我爸爸叫无邪。”谢以宁说。
“吴邪?”吴老狗重复了一遍。这名字他从来没听过。九门里姓吴的只有他吴家这一支,上头没有一个叫吴邪的,下头也没有。可这小丫头提起这名字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在说太阳东升西落,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好怀疑的。
“对!无邪!”谢以宁从椅子上跳下来,把糖画往桌上一放,走到吴老狗面前,仰头看他,两只手在空中比划,“我爸爸这么高,比你高一点点。他的头发老是乱糟糟的,每天早上起来像鸡窝一样。他做饭特别好吃,会煎荷包蛋,会煮小馄饨,会糖醋排骨,会红烧鱼。他肚子上有一个小伤疤,他说是以前被一个很坏很坏的刀割的——”
吴老狗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用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腰腹。那个位置,也有一道疤,是前些年在山里跑的时候被野兽的爪子划的,形状位置都跟这小丫头说的一模一样。
“你说他肚子上有什么?”
“伤疤呀。”谢以宁伸手撩起吴老狗蓝布衫的下摆,动作快得像练过无数遍,等吴老狗反应过来要躲的时候,她那根沾满糖浆的手指已经准确地戳在了他腰腹左侧的那道疤上,“就是这里!就是这里!你看,你也有!你就是爸爸!”
吴老狗像被烫了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退了两步,后背撞在窗户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头看自己露出来的那截肚皮,再抬头看谢以宁,又看陈皮,最后再看回谢以宁,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晴空霹雳从头劈到了脚。
“这不可能……”他喃喃。
“什么不可能?”谢以宁皱着眉看他,“爸爸,你为什么躲我?你是不是不记得以宁了?是不是我走了以后你太想我,把脑袋撞坏了?黑爸说过,他以前撞坏过脑袋,把好多事情都忘了。你是不是也撞坏脑袋了?”
吴老狗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没有撞坏脑袋。他清楚得很,自己没有一个叫以宁的女儿,没有一个会爬树的“黑爸”,更没有一个会叫他“无小狗”的婆娘。
可他肚子上这道疤怎么解释?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皮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那里,端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口没喝,全程看着这出荒唐戏码。
吴老狗那副见了鬼的样子他全看在眼里。
坦白说,他也有点毛。
谢以宁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吴老狗,等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