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拿捏人心，不过是手到擒来。

他的世界全是豺狼虎豹，牛羊在他那个圈子活不下去的。

如果他是牛羊，早就被淘汰出局了，这就是现实。

与虎狼同行的岂是绵羊？

黎瑟不会忘记他也是猛兽，猛兽都危险。

同样她也不会因为柏崇山刻意或无意显露的几分脆弱就心软。

更不会蠢到在他面前班门弄斧地玩弄心计。

黎瑟喝几口杯中的果汁，往下压了压躁动的情绪，她担心自己情绪上头，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尤其在柏成聿刚刚结束了又一次轻生举动的节点。

柏崇山慢条斯理地说：“当年见你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小姑娘不简单，没想到……”

他的话说了一半。

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见过自己，黎瑟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我阴差阳错成了您儿子的女朋友吗？”

柏崇山点点头，又看着她，眉眼间散发出来的气场，带着人生数十年磨炼而成的睿智和霸气，哪怕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极具穿透力。

黎瑟压下心底嗞嗞冒起的火苗和愤懑，人不能太贪心，不是所有伤害都能被原谅，也不是所有伤痛都能治愈。

他所见的也不过是柏成聿苦中作乐的一面，并不是真的乐在其中。

因为痛苦无法回避，所以只能开解自己去尽情享受痛苦。

柏崇山是否觉得柏成聿有了她这个女朋友陪在身侧，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并大度地原谅过去经受的所有伤害。

黎瑟的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不疼，反倒有些酸，有些涩。

如果他仅仅因为作为父亲失职的愧疚感就觉得痛苦，渴望得到谅解或者救赎，请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替柏成聿大度说原谅，更不忍心看着他轻易说原谅。

黎瑟喝光杯中的果汁，站起身，失去了继续听他说话的欲望。

她想起曾经读过的佛经：众生皆烦恼，烦恼皆苦。

人苟活于世，谁没有烦恼和痛苦。自己的劫，自己渡吧。自己种的因，结什么果，当然要自己吞下去。

那些生命不可承受之重，柏成聿都能自己消化，他一把年纪了，商界沉浮了大半辈子，历经世事沧桑，总不能还不如自己儿子吧。

纵使柏成聿命比纸薄，亲情缘浅，此生是来渡劫的。

柏崇山也不见得就比他高贵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