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临安城的表面风平浪静。

岳飞进宫面圣之后带回来一道旨意——着其回府休养，等候朝廷下一步的安排。

那道旨意措辞客气，挑不出什么毛病，但其中含义聪明人都看得出来。

岳银瓶在驿馆里来回踱步，手中的茶盏换了一盏又一盏，茶凉了也没喝几口。

"他们这是在软禁父帅。"她压低声音，眉头紧皱，"说是休养，实则就是不准他离开临安。"

"我知道。"常钰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从街上书铺顺手买的《临安风物志》，语气不急不缓，"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岳银瓶停下脚步看着他，"你不是说要救父帅的吗？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

"急有什么用。"常钰翻了一页书，"该来的总会来，我们只需要在它来的时候接住就行。"

“现在事情的关键点，在你父帅，而不是朝堂上那些人！”

岳银瓶盯着他看了几息，虽然对他的态度有些气闷，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父帅死脑筋一个，这些时日，我已经按你所说，劝导了很多次，但我父帅却始终未曾正面回应！”

“意料之中，”常钰淡定的点了点头，“就以你父帅的性格，如今会给你正面回应，才有问题呢！”

"对了，"常钰忽然合上书页，"岳将军有没有说起过，他在宫里面圣时遇到了什么人？"

"没有。"岳银瓶摇头，"父帅回来之后就进了书房，除了吩咐亲兵准备文房四宝之外什么都没说。但……"

她顿了顿，"我留意到他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常钰沉默了片刻。

岳飞这样的人，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也未必会手抖。

能让他手抖的，要么是极致的愤怒，要么是极致的失望。

而能让他在面圣之后感到失望的，恐怕只有那一种可能。

那位他效忠了半生的皇帝，已经明里暗里地告诉了他一些他不想听到的话。

"让你父帅安心写他的辞呈。"常钰站起身来，"我去办点事。"

"你去哪里？"

"逛逛这临安的夜市。"常钰走到门口，回头朝她笑了笑，"据说西湖边的夜景很是不错，正好我们也来了一场，不去看看，岂不是有些遗憾。"

岳银瓶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句带着无奈的叮嘱："那你早些回来。"

常钰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门外的暮色里。

他没有去西湖。

夜色初降之时，他已经站在了临安皇宫的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