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好像说不清心里那团堵着的究竟是什么。是惋惜吗?是后怕吗?还是她终于看清了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模样。
她总觉得日子不该是这样的。她和杨安之,本该……
春照不敢再想那个人。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低下头,继续绣那瓣洇了血的桃花。一针又一针,针脚密密的。
乐坊这几日热闹得很。贵人们有闲了便到乐坊来坐坐,听一支曲子,喝一盏茶,把从别处听来的新鲜事在这儿抖落一遍,再揣着别的新鲜事走。
阿弦抱着琵琶,同几个乐女一起坐在房中。
其实她更喜欢琴,琵琶要数阿翠弹得好。不过有时候人前卖笑,用什么乐器并非自己能决定,今日来的贵人偏就觉得美人儿抚琵琶最为相宜,她就必须奏上几曲了。
几个男人喝着酒,不禁也开始聊起那宫中密辛。
阿弦一边拨着弦,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忽然听见有人提了一句“宁禧宫那位”。
阿弦的手指在弦上顿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怯色:“大人还是别说这个罢。”
男人们见了她这副蹙眉害怕的模样,自是调笑了一番。
另一个乐女大着胆子说:“我听说……那位蕊宝林,死得可惨了。脸都……不成样子了。”
阿弦适时地缩了一下肩膀,像是被吓着了,手指攥着琵琶颈微微发颤:“当时屋里只有她和皇上吧?她是惹恼了皇上?可是皇帝再恼,怎么会……”
几个男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自然也对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皇帝再恼,还至于亲手把人砸成这样?嘴里还嚷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难道……真的是有怪物,取代了他们的皇帝?
温祝回到宫女房的大通铺已经有两日了。脊背上的伤结了痂,痒痒的,夜里翻身的时候偶尔会扯着疼一下,但已经不妨碍走动干活的寻常事了。
她铺好了自己的褥子,坐在床沿上听同屋的宫女们叽叽喳喳地说着闲话,耳朵里忽然飘进来“思蕊”两个字。
她不动声色地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被活活砸死的?喊怪物?皇上疯了?
温祝垂着眼。她并不知道裴贺的计划,但已经能隐隐猜出来这里面一定有他的手笔。
旁边的小宫女正好凑过来,眼巴巴地看了她好几眼。温祝从前挨了打躺在单独房间的时候,这个小宫女有一次偷偷跑来送她点心吃,温祝就正好把裴贺拿来的桂花蜜给她尝了尝。
后来温祝伤好了搬回来,两个人又睡在了隔壁。
温祝了然地笑一笑,从褥子底下摸出裴贺送来的那只瓷罐,揭开盖子,桂花蜜的甜香一下子散开了。
“这是什么呀?”几个宫女围过来。
“桂花蜜。”温祝用小勺挖了一点抹在一块掰开的米糕上递过去,那宫女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含糊不清地喊着“好甜好甜”。
温祝又挖了几勺分给大家,小小的一罐子经不起分,可每一个人都分到了一点点,她们把那一小口含在嘴里舍不得咽。
这几日肖珩几乎是卧床不起,不光不上朝,都懒得折磨下人取乐了。宫女房的小宫女们也快活了不少,她们才不管皇帝生不生病,只知道自己和姐妹们的日子好过了一些。
温祝找了个空子跑到了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