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温祝也跟他说过太多遍。
裴贺还是认真地答应了:“你放心。我没事。”
……
行刑那日是个秋末的晴日,天高云淡,一丝风也没有。
刑场搭在城西一处宽阔的土坪上,四周已经围了不少百姓,大多是来看热闹的,偶尔有几个知道内情的,面色沉沉。
方良被押上来的时候穿着一身囚衣,头发散着,手腕上的铁链已经解了,换成了麻绳捆在身后。
他被按着跪在刑台上,日光从头顶明晃晃地照下来,他眯了一下眼适应了那光线,目光落在台下的那些人脸上,一张一张地扫过去,想看看有没有他认识的梧陵县的人。
没有。
刑台四周的百姓还在三三两两地说话,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在人群外围兜售炒货。方良跪在台上,低着头看着面前那一块被日光照得发白的土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剩下。
他在想,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或许台下的百姓大多也信了圣旨上的说辞,觉得是他罪该万死。
裴贺站在不远处一座三层高的酒楼上,窗扇开了一道缝,正好能望见西边刑场的台子。
他看了一眼天色,日光还好,云层还不厚,可他知道那股寒潮已经压到京城边上了。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怀里抱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里面装着细盐粉和滑石粉。
裴贺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等会儿风向变了就动手。”
巳时三刻,日头从云层后面穿出来,还是一片晴朗的模样,可那太阳的温度还没来得及渗进土里就被一阵忽然刮过的风卷走了。
那阵风比之前的凉了许多,像是从很高的地方压下来的,把刑场四周的旗子吹得猎猎作响。
酒楼那扇窗户开了大半,布口袋被解开,细碎的粉末被洒了出去,顺着风势朝西边飘散,飘散在日光底下几乎看不见痕迹,可它们确确实实地飘进了那些云层底下。
行刑在即,方良心里没有即将死去的恐惧,麻木地听着行刑官的叫骂。
行刑官啐了一口,声音提高了,像是要让台下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好个方良!梧陵县的父母官?你治水治不好,赈灾赈不出东西来,朝廷派了钦差下来替你收拾烂摊子,你不感恩戴德,反倒编了一堆谎话栽赃钦差、诬告朝臣!”
他把刀往地上一拄,刀尖扎进土里:“你这种蠹虫,死一百回都不够给陛下谢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