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全垂着头,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奴才不敢妄议朝政。只是奴才知道,有些人等得越久,就越沉不住气。沉不住气的时候,就容易露破绽。”
赵恒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倒会说话。”
他没有再问,端起那盏新沏的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他又坐了片刻,站起身,走出御书房。
夜风裹着草木的气息迎面扑来,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龙涎香。
他没有回寝殿,沿着宫道慢慢走了一段,在御花园的凉亭边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月亮。
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薄纱。
第二日午后,皇后来了。
她没有让人通报,只带了一个贴身宫女,端着一盅莲子羹,在御书房门口站定。
高德全正要进去通报,皇后摆了摆手,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赵恒正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来人,微微坐直了身子:“皇后?你怎么来了?”
“臣妾看陛下这几日操劳,让御膳房炖了一盅莲子羹,给陛下送来。”皇后将食盒放在御案上,打开盖子,端出那盅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羹放在他手边,“陛下趁热喝了吧。”
赵恒低头看了看那盅莲子羹,没有立刻喝,目光在皇后脸上停了一瞬:“皇后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送莲子羹吧?”
皇后在他对面的绣墩上坐下,没有急着开口,先端起那盅莲子羹,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才抬起目光:“陛下既然问了,臣妾便直说了。陛下这几日烦心的,可是齐国公府那边的事?”
赵恒靠在椅背里,没有否认。
皇后将莲子羹放回桌上,声音放低了几分:“臣妾听闻,顾世子虽然已经被接回来了,但至今仍昏迷未醒。”
“肃亲王在朝中步步紧逼,陛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臣妾看在眼里,心里也不好受。”
“臣妾今日来,是想跟陛下说一件事。”皇后顿了顿,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臣妾有个侄女,今年十六了,性子温顺,知书达理。”
“她自小便仰慕顾世子的才名,前些日子听说世子受伤的消息,急得哭了好几回。”
赵恒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皇后想说什么?”
“臣妾想说的是,陛下不妨考虑一下冲喜的法子。”皇后的声音不高不低,“顾世子昏迷不醒,药石无医,或许换一种法子,能有些转机也未可知。”
“若是臣妾的侄女能嫁进齐国公府,以喜事冲一冲,说不定世子就醒了。即便不醒,那也是给齐国公府添一个人手照料他,总归不是坏事。”
赵恒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皇后知道顾温羡有妻子吗?”
“臣妾知道。”皇后垂下眼,“臣妾也听说,顾世子和世子妃之间……有些隔阂。”
“世子妃虽怀着身孕,但她与世子成婚以来,府里府外都不太安稳。若是能有一位知根知底的姑娘在身边照料,也能替世子妃分担一些。”
“臣妾只是提个建议,成与不成,陛下心里自有决断。”
赵恒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那盅莲子羹喝了一口,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甜而不腻。
“朕知道了。”他放下碗,“皇后先回去吧,朕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