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是铺得厚,可这地上到底是硬帮帮的。明远,听娘的,你上去睡床,娘睡这底下。”
林明远爽朗一笑:
“娘,您看我这身板,年轻火力旺,睡这儿跟睡热炕头没半点区别。行了,身上一身土腥味,我先去水池子冲冲,回来咱们再说正经事。”
林明远拎起门后的桶,拿了裤子和毛巾,拉开门栓去了前院的水池子。
这会儿大院里一片漆黑,家家户户为了省钱,早早就熄了灯。
林明远在水龙头下冲了个透心凉,速战速决。擦干水渍,躲在暗影里把衣服一换,端着水桶悄没声儿地又钻回了屋。
进了屋,李芝和乔根旺正坐在床沿上等着他。
林明远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拉了把凳子坐下,神色认真起来。
“爹,娘,咱们说说明天的章程。”
老两口立马竖起了耳朵。
林明远压低声音说道:
“今天按理说我是轮休。明儿一大早,我得先去采购科打个照面,点个卯。等我从厂里把面子上的事办圆乎了,然后就回来接你们上娄家相看。”
乔根旺有些担忧地问道:
“这……能成吗?厂里领导要是查起岗来,不会找你麻烦吧?”
林明远语气里透着稳当:
“爹,您放宽心,采购科不比车间,一线工人得在机器跟前铆着,采购员的腿在街上、在乡下。只要手里的指标能完成,外勤跑多跑少,科长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没人管得着。不过咱们得避开这院里的人。”
林明远看着乔根旺和李芝,细致地叮嘱道:
“明儿早上九点,院里上班的该走全了,到时候我不进胡同,免得院里那些嘴碎的盯着看。”
“你们把那两套新衣裳换上,带好东西,直接往北出胡同。出了胡同口,往东拐五十米,有棵大榕树,我在那儿接你们。到了娄家,把事情谈妥,我再送你们回来歇着。弄完这档子事,下午搞不好我还得骑车往乡下跑一趟。”
李芝一听,不仅没放心,反而忍不住数落道:
“你这孩子,胆子咋这么肥!一上午跑两头,又是结亲又是办私事,这不就是占公家的便宜吗?”
“这要搁在咱乡下,那就是磨洋工,得扣工分、挨批评的呀!”
“万一被哪个缺德的告了黑状,说你工作不踏实,把你那铁饭碗砸了可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