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芝听他把政策和单据摆得这么明白,提在嗓子眼的心这才算是落回了肚里。
“娘不拦着你干正事,就怕你年轻,手里又有点门路,被外头那些胆子大的人撺掇坏了。”
“他们挣一回快钱,转头往乡下一钻,谁也找不着。可你不一样,你工作在轧钢厂,户口、档案、住处全摆在明面上,出了事可没地方躲。”
林明远点头答应:
“这账我算得过来。”
“我现在吃的是国家粮,领的是厂里工资,没必要为了这点,把自己的前程赔进去。”
李芝盯着林明远看了片刻,见他脸上没有敷衍,这才没继续追问。
乔根旺坐在床边,听得半懂不懂。什么计划内、计划外,什么公家账、采购单,他在生产队里从来没接触过。
但他心里明白一件事:儿子如今算是真正在城里扎下根了。进了红星轧钢厂这种大单位,不光当上了技术员,还能跟油水最足的采购科搭上话。这份出息要是放在村里,都够大队干部拿着铁皮喇叭连吹好几天了。
可越是这样,乔根旺心里越不踏实。穷人家的孩子往上走不容易,走错一步,再想回头就难了。
“明远,爹没文化,也不懂城里那些复杂的章程。”
“但有句话你得记着,不能贪,人这一贪,啥好日子都能败光。”
“今儿觉得占公家一根针不算啥,明儿就敢往兜里揣一把钉子。等胆子养肥了,看见大件的东西你也敢伸手去够。”
“村里过去就有这种人,替生产队看仓库,头一回偷拿半瓢粮,没人发现,他就觉得自己有能耐。后来越拿越多,连队里留的种粮都敢偷,最后让人堵在仓房里,脸都丢尽了。自己挨处分不说,老婆孩子出门都抬不起头。”
乔根旺说到这儿,神色有些拘谨地停下了。他怕自己说得太重,让儿子觉得一个乡下老汉在教城里的干部做事。
可这话憋着不说,他今晚也睡不安稳。
林明远没有笑话他,而是端正了神色,认真应道:
“爹,您这话我记着呢。”
“我现在日子过得比以前宽裕,犯不着去干那种掉底子的事。”
听见这话,乔根旺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快下来:
“你心里有数就行。爹就是怕你见的好东西多了,身边又有人捧着你,慢慢就忘了根。”
林明远笑了一声:
“要真有那天,您直接拿鞋底抽我。”
乔根旺赶紧摆手:
“你都这么大了,又是干部,爹哪还能跟你动手?”
李芝在旁边抢过话茬,瞪着眼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