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不空骂骂咧咧地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不远处的一个木桩上,气得灌了半壶凉水。
木工房旁边的树荫下,停着一辆轮椅。
裴九算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他失去了关于商盟和过去的所有记忆,但他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正死死捏着那颗半焦的算珠。
木工房里砸木头的节奏极快,像暴雨打芭蕉。
裴九算听着这声音,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但他的手却像是有着独立的灵魂,开始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拨动隐形的算盘。
“哒,哒,哒。”
“造三天,修半天,试跑一天半。”裴九算闭着眼睛,嘴里嘟囔出一串极其精准的数据,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钱不空听见,“总工期五天。超出原本预算一天。但结合他使用的废料成本,回本周期可以压缩在两个月内。可以接受。”
钱不空扭头看着他。
裴九算根本不认识顾榫,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但他听得出那锤子落下的节奏里,藏着多少工作量。
“真能三天造出来?”钱不空半信半疑。
裴九算没看他,手指依然在空气中拨动:“三天。多一个时辰都是亏的。”
旁边悬停的玄裁竖眼立刻投射出一道光幕,精准计时开始。
钱不空咬了咬牙,把工分本往怀里一揣。
“行!老子等他三天!”
这三天里,木工房的门没开过一次。连饭都是姜糯随手挂在门把手上,过一会儿门开条缝飞快拽进去,空碗第二天再推出来。
直到第三天傍晚。
钱不空算准了时间,带着记账本走到木工房门前,刚抬起脚准备踹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根本不需要钱不空踹门。木工房的整面墙,从里面被生生撞碎了!
砖石崩塌,木屑漫天飞舞。
一辆浑身披着玄铁装甲废料、造型粗犷到极点的轨道车,像头下山的钢铁野猪,咆哮着撞碎了承重墙,直接碾过外面的空地,车头“砰”地一声狠狠扎进了对面菜地的田埂里。
车轮在泥地里疯狂打滑,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整个车厢都在往外冒白烟。
钱不空被这股冲击力掀得倒退了四五步,吃了一嘴的灰。
“顾榫!你他娘的拆家啊!”钱不空跳脚大骂。
车头的驾驶舱门被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