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没有什么需要去劈砍了。
姜糯松开手,将它轻轻地搁在了田埂上。
“哐当。”
铁器与泥土碰撞,发出一声极其踏实的闷响。她没有再去扛起它。
她转过身,抬起两只手,用力拍了拍掌心里残留的泥屑。
大黄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小红也停下了整理羽毛的动作,歪着鸡头看过来。
姜糯站在道路中央。她看着前方的炊烟,看着被世界树新叶切碎的金色阳光,看着那些在田间地头忙碌的百万劳工。
她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高高鼓起,她用平时在杂役峰喊大家干活时,那种最洪亮、最理直气壮的口吻,对着饭堂的方向,对着这个崭新的世界,扯开嗓子吼出了一声:
“开饭了——!”
这一声吼,如同砸进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
大黄猛地从地上弹起,尾巴狂摇,硬生生掀飞了半垄新栽的葱,四爪狂奔冲向饭堂。
小红扑腾着翅膀,连那颗宝贝蛋都不要了,边跑边发出尖锐的打鸣声,一溜烟超了车。
远处,木工房的大门被一脚踹开,满脸木屑的顾榫探出了头。商行里,算盘声骤停,钱不空一把抄起账本,顺手死死拽起还在发愣的裴九算。闻织放下了手里的丝线。饭堂前,陆温辞掀开了那沉重的锅盖。
沈酌月在躺椅上睁开了一只眼,扶手上那个空了的酒杯被风轻轻晃了一下。
漫山遍野的修士们扔下农具,熙熙攘攘、吵吵闹闹地朝着那升起炊烟的地方拥去。
姜糯走在队伍的最末尾。
大黄跑了一半又折回来,拿狗头用力挨了一下她裤腿上的泥巴,然后再次欢快地窜向前方。
她低头看了看狗子留下的印记,然后抬起头,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队伍,微微眯起眼。
到处都是人,全是人。阳光穿透树叶,毫无保留地洒在所有人的背上。
这天没有敌人,没有天灾,没有算计,也没有枯竭。
只有炊烟、人声、狗叫、鸡扑腾、一锅刚炖烂的肉和一地刚翻好的黑土。
而这一切,最终都定格在了回荡于天地间的那声最响亮的呼喊里——
“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