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李自成的亲叔父,赵侯与襄南侯。
“鞑虏休要猖狂!自成啊自成,你空有大势,却断送基业!”
泥水糊满脸面,二人剧烈咳嗽,嘶哑的吼声混杂着愤懑与绝望。
江面上,未能逃脱的大批大顺军文官、将领家眷,全数沦为满洲兵的阶下囚。
哭喊声、求饶声震动四野。
火箭、火把雨点般射向江面,却刻意避开载运粮草金银的主舱,只焚烧外围护卫战船。
清兵驾着小舟靠上去,挥刀砍断铁索,逐一控制五百余艘辎重大船。
江面上厮杀声渐渐平息。清兵登船封锁船舱,分批清点转运:一袋袋粮食搬运上岸,甲胄刀矛收拢编队,一箱箱白银贴上封条。
富池口这一批辎重,本是大顺军预备立足江南、东山再起的根本。
一夜鏖战之后,尽数落入敌手。
十里之外的江面上。
李自成站在快船的船尾,独眼直勾勾望着后方那片将天际染红的烈火。
他听不见江水的轰鸣,满脑子全是老营弟兄的惨叫,是左光先的怒吼,是嫔妃跳江时的决然。
从北京退到西安,从西安退到襄阳,从襄阳退到武昌……
李自成的脊梁,在这一夜,彻底断了。
“陛下……”
王四跪在甲板上,泣不成声。
“咱们的家底,全没了……咱们还能去哪儿?”
江风吹得李自成的乱发疯狂飞舞,焦糊的烟火气混着江腥味扑在脸上。
他拄着剑,身子佝偻下来。
转过头,独眼望向江水的下游——那是他筹谋数月、要拿来重整旗鼓的江南膏腴之地。
“九江……”
李自成的嗓音劈裂,透着骨子里的绝望,又压着些许疯狂的执念。
“去九江……战前便约好了,汝候、军师都会去那里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