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主卧的灯已经关了。
田建国侧躺着,背对着王美琴,呼吸已经开始变得均匀。
王美琴翻了个身,面朝他。
“老田,你睡了没?”
田建国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今天刷手机,刷到小棠跟温家那个医生的订婚照了。不不不,他现在不是医生了,是什么什么公司老总。”
田建国的呼吸顿了一下,没应声。
王美琴继续说:“温家那个排场……我们这种人家想都不敢想。你看小棠手上那个戒指,那么大的钻。”
她顿了顿,像是在等他接话。结果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其实那张照片是下午打牌的时候,牌友转给她的。
那人把手机举到她面前,问“哎,这是不是你那个继女?看着好像啊,她嫁了这么大户人家吗?”
王美琴接过手机看了好几秒,才确认是她。
牌友啧啧了两声,又笑着说:“那你以后可享福了!什么时候带她一起出来打牌啊?让咱们认识认识。”
王美琴笑了笑,说“她忙,哪有空来打牌”,然后把手机还了回去。
她当时笑得挺自然的,但心里清楚,田小棠不会跟她来打牌,至于那个“跟着享福”要是放从前她还有几分笃定,但现在……
那个继女早就不听她的了。
见田建国没反应,王美琴叹了口气,继续道。
“我就是觉得……小棠订婚了,也没跟家里说一声。还是朋友发来照片,我才知道。你说,她是不是没把我们当回事啊?”
田建国终于翻身,面朝着她:“她说了,过几天就回来。”
“过几天?”王美琴声音微微拔高,“都订婚了才说?她不把我放心上就罢了,但你是她亲爹呀。”
“你小点声,别吵醒子豪。”
王美琴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但语气里的不满没有散。
“我不是挑她的理。我就是觉得……这么大的事,起码应该跟家里商量一下吧。她嫁得好,我没话说。但至少让家里知道,男方是什么样的人。万一她被人骗了,娘家人连个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是那种孩子,温医生我见过,人也挺好的。”田建国说。
“我知道。我又不是要拦着。”王美琴看着他,“我就是觉得,他们温家那么有钱,彩礼的事总该有个说法吧?咱们又不是图他们家的钱,但礼数总得齐全。”
田建国闭上眼睛,没说话。
王美琴停了一会儿,声音又放软了点。
“再说了……小棠嫁过去了,咱们家以后也能好过一点不是。子豪还小,以后上学、结婚、买房,咱们两个老的能帮上什么忙?现在她嫁得好,不也是子豪的福气么。”
田建国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美琴,你想要多少?”
王美琴被他问得愣了一下:“我没说要多少。我就是觉得……温家那样的人家,五十万彩礼不过分吧?”
田建国沉默了很久。
“我会跟小棠说的,”他最后说,“但你不能插手。给多少,她自己说了算。”
王美琴想反驳,但想起一些事,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嗯”了一声,就翻身过去。
娘家人过年时连年夜饭都没叫她上桌,征收地的钱一分没给她,她以前转回去的钱也拿不回来。
田建国虽然话不多,但对她是真的好。她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靠得住的亲人了。
至于田小棠小时候被她苛待的事情,她不愿过多提起。她觉得做后妈的,能做到像她这样已经不错了。
有几个后妈愿意供继女读大学的?而且她学的还是画画,那么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