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记忆太真了,真得跟他自己活过一遍一样。
相比之下,另外一些记忆开始越来越迷糊。
好像有个地方叫哈城?有条街叫啥来着,裤啥街?好像他还有个媳妇,可是……媳妇叫啥?
那些东西远远的,他知道自己忘了一些东西,可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我……”
李二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大手,手上虎口有厚厚的老茧,手心里的斧与盾与自己心意相连。
“我是……刑天。”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整条记忆的大河都发出了轰鸣,八千年的浪头一起立起来,朝着他最后那一点残存的意识,兜头罩下。
只要这一下拍实了,那么从今往后,这具身体里就只剩一个魂。
战神刑天,亦将重归天地。
他觉得自己在往下沉,越沉越深。
河底那些远远的记忆又飘过来了,系着围裙的女人站在院门口,俩小的一个揪耳朵,一个啃脚丫。
李二狗瞅着这些,像瞅着旁人的戏,热热闹闹,跟他不相干。
本座是刑天,何须这些。
戏里的女人好像在喊什么,俩小的啊啊直叫,十分吵得慌。
他抬了抬手,想把这出戏拨拉到一边去,拨拉两回没拨拉散,索性由它挂着,反正也瞅不真切。
八千年,常羊山的土,北冥的凉,九座坟头的草,这些才是他的。
他是刑天,他马上就只是刑天了。
与此同时,灵池边上,盘坐的李二狗浑身剧震。
他眉心的黑光越涨越盛,皮肤底下,八条金色战纹同时暴亮,从后背一路蔓延上脖颈、下颌,眼看就要爬进天灵。
他周身的气机疯了一样往上蹿,池水让这股气势压得整个凹下去一圈,空腔四壁的冰晶噼里啪啦往下掉。
“爷!小心呐!”冰柱子后头,守库抱着脑袋喊。
陈十安全神贯注地盯着李二狗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