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超市，妈去不了了。“刘若瑜心里想着宋昕刚才的信息。

陈凯文心里偷着乐，嘴上却假装抱怨：“不是说好了？”

“你宋姨中午要和我通话，说正事儿，让我在家等她。”

什么正事儿，她不知道，但她把腰坐直了。

“刘姨，你安心等电话，“朝朝放下粥碗，“我妈提前约时间，肯定是要紧事。我这点小事，凯文哥带我去就行。”

凯文哥。

陈凯文的筷子停在半空。

按朝朝暮暮的逻辑，不应该叫凯文哥哥吗？凯文哥也行吧，都行，她叫什么都行。

不对。凯文哥是起点，不是终点。

他得努力，更进一步。

凯文哥哥好？还是暮暮哥哥好？

“啪。“刘若瑜从兜里掏出几张大额美刀，拍在他手边，把他拍醒了。

“带朝朝把银行卡、电话卡办利索，“刘若瑜习惯性爱操心，“去超市买朝朝爱吃的，别抠抠搜搜。照顾好朝朝，听见没？”

“妈，你这话说的，“陈凯文把钱揣好，“我办事，你有什么不放心？我刚考下来驾照就干地陪，全加州哪条道我不熟？别人花钱雇我，朝朝享受免费尊享VIP服务。”

“少贫。出了岔子回来找你算账。”

“出不了！“他转过头，对着朝朝，音量自动降一半，“我们先去办正事，银行卡去华美，柜员说中文，省事。电话卡顺路，十分钟的事。”

朝朝：“都在华人区？”

“嗯，圣盖博，开过去半个小时。办完正好饭点，你想吃中餐还是西餐？中餐那边全，粤菜、川菜都有，还有海底捞加州分店。”

“西餐的话——“他献宝似的，“带你去吃烤肋排，本地老店，肉烤得脱骨，酱是他家自己做的，不用我妈的钱，我请你。”

“都听你的，“朝朝笑说，“我相信你。”

陈凯文腰杆当场就和他妈一样直，一副好哥哥做派：“放心！包在我身上！用加州话说——You’reingoodhands！”

他还来了个现挂：“翻译过来就是，你在好人手里。”

朝朝：“……”

他是不是在撩她？这么会和女孩子说话吗？

是天赋异禀，还是经验丰富？

她知道这边比较开放，但她不喜欢经验丰富的。不是说经验丰富不好，纯粹个人偏好问题。

她脸上的笑意稍淡，不明显，上翘的嘴角，还是一样甜。

陈凯文一直看着她呢，他说不上来发生了什么。她还坐在那儿，还在笑，可就是——远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找补：“那什么，这是俚语！保险公司的广告词，家喻户晓，意思就是交给我，稳了。这边人人都这么说。”

“嗯，很地道，我要向你学习。”她接着夸，“凯文老师，请多指教。”

这带着玩笑的话，好像没什么区别。

陈凯文说不清哪儿不对——他就是知道不对。从小到大，他妈一句话里带没带气，是郁闷还是委屈，多细微的差别，他听得一清二楚。这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病。

现在这个本事告诉他：刚才那句话，说坏了。

可他不知道坏在哪儿？是不喜欢他？

不可能！

朝朝专门给他挑礼物，还夸他帅。

是不习惯这边的说话方式？是不是嫌他轻浮？不尊重她？

也不像。

到底哪里错了？

朝朝已经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了。陈凯文也赶紧端起碗，囫囵吞枣地往嘴里扒，都顾不上烫。

先吃完，路上找机会，把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窟窿补上。

刘若瑜在旁边看着——一个刚才还开屏开得尾巴乱颤，这会儿闷头喝粥；一个笑吟吟的，半点挑不出毛病。

小年轻的天儿，一阵一阵的。

她没多想。她反应过来的是另一件事。

打从知道朝朝要来那天起，她跟儿子，好像就没再吵过架。

来美国八年，日子越过越静，静得只剩下锅铲和关门声。也越过越吵，好像她们母子都不会好好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