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陈凯文给她打欠条,连本带利的赔她的钱。
黄成栋:“……”
他张了好几次嘴,又抿了下干巴巴的嘴唇,话也没说出来。
倒也不是。
是陈凯文问了他们要不要去玩,来美国的人,都想去看看。
因为陈凯文说起赌场,才让小栋起了好奇心,吵着要去。他本来不同意,又想着与其让小栋一直好奇,不如先在他的带领下,让儿子见见世面,免得以后被别人带坏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见过了,对这件事有了正确的认识,反而是件好事,他就同意去了。
林飒觉得明明就是陈凯文的错,怎么越说越像陈凯文没错一样,“不是……那他也不能把人扔半路呀?小栋错过学校面试,差点没机会上安德鲁。这么大的事,怎么三两句就要说没了?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朝朝见黄成栋对着她讪笑,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林飒又去扯扔半路的事,那就是没有了。
朝朝肩背松下来,整个人往椅背一靠。
幸好她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她判断失误的概率普遍偏低,她之前真没看出来,陈凯文会是主动犯下重罪的人。
这不是跟“朋友没约我吃饭,我就不会酒驾”,一个道理吗?
约你吃饭,不会拒绝吗?不想喝酒,不能说明开车来的吗?是朋友掐脖灌了?
就算喝了酒,是不具备叫代驾或者打车或者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行为能力吗?是朋友拿刀逼着酒驾?
不出事,是好朋友。出了事,全是朋友的错。
你不约我吃饭,怎么会有酒驾这事?
这不是自利性归因心理,外加因果过度简化的逻辑谬误吗?
朝朝有种奇怪的感觉,她放佛误入了卡夫卡那场荒诞的《审判》现场,审判席上坐着的,却是勒庞笔下的《乌合之众》。
他们先将错过面试的全部责任无理推给陈凯文,要求他赔偿,陈凯文才因为害怕,做出把人留在加油站逃跑这个后来的错误行为。
前因被删掉,后果就是真理。
这甚至不是截断因果链。能被截断,至少得先承认因果链的存在。
他们根本不需要因果链,只需要把责任全部外包。那么,替罪羊自然不可或缺。
四个人把同一种愚蠢验证了四遍,于是有了无需因果逻辑支撑、凭空成立的道德确信:他们代表正义,都是陈凯文的错。
那可是正义啊!
荒诞得还挺体面。
刘若瑜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她儿子不会做那样的事。他们信誓旦旦……让她都不敢追问,只想赶快息事宁人,别伤害她儿子。
朝朝明确告知林飒:“这是我们和黄成栋父子的事。陈凯文的客人不是你,跟你没关系。”
“我是他朋友。”
“我明白,但你不是当事人。”
林飒怎么热心想要为黄家父子主持公道,当正义使者无所谓,她没有当事人的授权,不能代替当事人说话。
朝朝不是说林飒帮朋友有错。
林飒在落地美国之后,结识了黄成栋,这几天和黄成栋成为了朋友,站在朋友的角度,她愿意帮着黄家父子,没什么问题。
只是大家立场不同。
黄家父子也确实有权追究陈凯文将他们扔在半路的责任。
黄成栋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都是朋友,都是朋友。她也是好心,大家消消气。”
林飒小声提醒他:“你真不报警?以后可就没机会说清了。”
黄成栋用眼神示意她先别说了,“你也别着急。”
林飒不理解,“你不是要放过他吧?不找他算账了?”
“算账也不一定非得报警。”
“那你想怎么办?”
“私了,私了就行。”
刘若瑜同样不想把事情闹大,不管怎么说,儿子确实有错。从法理上讲,她也不该没搞清楚具体情况,就动手打人。她看见儿子在挣扎,以为他们要伤害儿子,才一时情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