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和刘若瑜真正顾虑的,不是把人扔在加油站。
单看这件事,报警就报警,赔偿就赔偿。
刘若瑜动手也一样道理。看他样子,也验不出什么伤,把当时误以为儿子正在被人伤害的情况说清楚,责任该怎么划分就怎么划分。
真正麻烦的,是前面。
陈凯文接的是私活。
他不是正规公司的员工,没有商业登记和保险。严格来说,不能这样随便接活。
他年纪小,也没出什么事故,最多就是罚款,要求他以后不许再做。
可事情一旦闹出来,就必须走正规流程。
警方不会只问一句,为什么把人扔在加油站,听完便转身离开。
为什么发生争执?之前去了什么地方?是谁介绍的工作?介绍费由谁支付?以前还带过多少客人?场所为什么没有核验年龄?是不是每次都不核验?
一个问题连着一个问题。
谁也不能保证,调查会停在哪里。
陈凯文根本不了解黄成栋父子的具体情况,对他来说,只是接了个工作,都是陌生人,照常做事而已。
他处在客人、中介和场所中间。一旦有人顺着他往下查,他就会成为所有事情的线头。到时候牵扯出来的,可能不只是他这一单。
这种事不好说。
市场确实有需求,正规公司的服务又很难覆盖所有语言和行程,美国所有的州几乎都是这种情况,
问题解决不了,只能所有人都睁一眼闭一眼,凑合运转着,别闹出来就行。
很多人……没办法找到正式工作,靠做接送、向导、介绍客人,混口饭吃,赚份辛苦钱。
有人等着这笔钱交房租,有人想给孩子买双新鞋,有人答应老婆,月底多汇一点生活费。
他们未必懂多少法律,也没读过什么书,可能生活没给他们留下太多选择,就只能从没太被严格要求的行业里,为家里挣些钱。
不合规就是不合规,真查到谁,谁应该承担自己的责任。
可朝朝不愿意,为了处理陈凯文这件事,顺手掀翻一群不相干人的生活。
那些人失去的可能不只是一份工作,而是这个月的房租、孩子的学费和一家人的生活费。
场所怕因为这一单开始被牵扯出其他,中介公司怕被调查,同行怕他断了大家的活路。
即使陈凯文只是依法配合,即使法律上已经把他的责任分清,也挡不住有人把账记在他头上。
能拿到特殊经营许可的场所,是那么好相与的吗?他以后还怎么在华人圈混下去?
陈凯文只是个学生。
他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却可能因为一场普通的地陪纠纷,被反复询问,被要求交代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和不知道该怎么说的事,再莫名其妙地夹在场所和同行中间。
她们不能拿陈凯文去赌,事情一定不会发展到哪一步。
黄家父子以为报警能吓住陈凯文,却不知道他们真正握着的筹码,是朝朝和刘若瑜不能让陈凯文扯进麻烦里。而不是他们以为的,他们错过面试、被扔半路这些事。
同样,他们也不知道,筹码一旦真的扔出去,事情就不再由他们说停便停。
这也是朝朝仍然愿意坐在这里,想寻找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解决办法的原因。
她不是不能跟他们一起闹。
普通人……都不容易。她不能让不相干的人也可能跟着付出代价。
她一直等着黄成栋提条件。
黄成栋却磨磨唧唧,左躲右闪。有什么不能直说?要多少钱,他倒是说个数啊,拿了钱赶紧走人。
陈凯文知道自己有错,可他也很委屈。他是想赚钱,也照常和他们推荐一下当地“特色”,没逼着他们去啊。
他不是骗子,他就是个普通地陪,他甚至都没有极力推荐。
他们又没提前告诉他,一定要在什么时间,必须到哪个地方,他就以为不着急。
朝朝明确站在他这边,陈凯文终于有了点底气。
“把你们扔在加油站,是我不对,我认。你们自己早上没起来,堵车也不是我能控制的,错过了面试,要我赔钱,我不认。”
“我为我的错道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