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兴元府帅堂。
现场气氛比之前还要凝重,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与数日前的意气风发相比,此刻的韩拓,仿佛苍老了十岁。
不仅是韩拓,其子韩龙,右臂更是吊着白纱布,显然受了外伤。
韩龙甚至觉得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在针对自己,脸色很难看。
韩拓强行清了清嗓子,绷紧脸色,试图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今日出兵不利,实乃贼兵狡诈,提前设伏。”
“贼逆不除,本帅心中不平,还需从长计议.....”
没等韩拓把话说完,荆南副节度使武崇威便赫然开口。
“我看没必要计议了。”
武崇威根本不吃韩拓这一套,目光如炬盯着对方,冷笑连连。
“大将军,咱们耗不起了!”
“兴元府加上我荆南军、朝廷讨逆军,三方每日消耗的粮草不知几何。”
“如今贼军退守巴山军寨,非要出城讨敌,结果呢?!”
“几天下来,不仅没伤到别人筋骨,又白白填了几百条命进去!”
“再这么打下去,且不说能不能胜,光是我方也支撑不住,必须求援。”
“敢问韩大将军,难道天下就只有血衣贼、汉中这一兵乱吗?”
“难道你想朝廷各处藩镇,都来汉中搅和不成?”
武崇威不给面子,一句句讲出来,掷地有声。
韩拓脸色一热,当即推卸责任。
“今日你们两军若及时回援,我军何至大败?”
“数日前这番话,你武崇威又为何不提?有何面目指责本帅?”
兴元府尹周震一听牵扯到自己,冷着脸反驳道。
“若是数日前指出,怕是韩大帅不同意。”
“事已至此,韩大帅若是想追究我两军责任,那便尽管说。”
“到了兵部、皇上那,看是谁对谁错!”
“说得对!”武崇威毫不犹豫附和道。
“我们两军皆是尽力施援,绝无作壁上观,此战之败,纯属主帅决策失误、不听良言!”
“如今战败,反倒倒打一耙、推诿罪责,何以服众!”
周震和武崇威都是地方节度使,根本不怵韩拓,把话说开,立即联合起来。
韩拓坐在帅椅上,双手死死扣住扶手,脸色难看至极。
堂上场面无比难看,在座诸将都不敢触霉头,缄默不言。
唯有楚尘主动站出来,顺势附和两方立场,稳住局面。
“武将军、周节帅所言句句属实,切中要害。”
接着他话锋一转,开始为韩拓铺好台阶:“贼军数次示好求抚、无意扩张战事,固守巴山、不犯府城。”
“以战逼降,保存我大夏元气,减少无端折损,应立即上报朝廷陈述实情,这才是上策!”
“招抚叛党、稳住地方、解除兴元府围困,皆由大将军全权统筹。”
“先前几番周折不过是逆贼狡诈试探,终究难挡大夏天威。”
“大将军心怀仁念,不愿将士白白殒命,正是体恤军民,顾全大局之举。”
这番话堪称八面玲珑,既肯定了周、武二人的顾虑,平息两方怒火,又保全了韩拓的主帅体面。
并且向韩拓点明,就算招抚贼军,他这位主帅也是头功一件,自己不会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