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自己正靠墙坐着，双手没有被捆缚，但腰间那柄防身用的短刃已经被搜走了，连头上的毡帽和腰带都被取走了，只剩下一身皱巴巴的灰布衣裳。

他的第一反应是恐惧——难道是遇到了劫匪？或者是仇家？但随即他便意识到，如果真的是劫匪或仇家，自己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不会被好好地放在这间屋子里，连绳索都没有捆。

他正惊疑不定间，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冬凌端着一盏茶和一碟点心走了进来，将茶点和油灯放在屋中唯一一张矮桌上，然后退到门边站定，语气客气却透着不容忽视的疏离：“琏二爷受惊了。我家大人说，请琏二爷在此处暂歇片刻，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务，便来与二爷说话。”

贾琏看着冬凌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盏冒着热气的茶和那碟精致的点心，声音沙哑而苦涩：“你家大人……是沈相？”

冬凌没有回答，只微微欠了欠身，便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门。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不重，却清晰得刺耳。

贾琏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良久，才伸手端起那盏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热的，入口醇厚，是上好的六安瓜片。

他端着那盏茶，苦笑了一声，低声自言自语：“沈江离……你到底是敌是友……”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油灯，在寂静中轻轻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青砖墙上，无声的提醒他的处境。

贾琏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密室中坐了大约半个时辰。茶他已经喝完了，碟中的点心也动了两块，不是因为他有胃口，而是因为他需要保持体力，需要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

他不知道沈江离会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沈江离会跟他说什么，但他知道，既然沈江离没有直接把他交给京兆府，也没有把他扔回荣国府，而是将他带到了这里，那就意味着——他还有利用价值。

有利用价值的人，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终于，他听到了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从廊道尽头传来，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了下来，紧接着是开锁的声音，随后门被推开。

沈江离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盏茶，身上穿着一件家常的青色袍子，看起来像是刚从书房中走出来，神态平和，看不出任何杀意或敌意。

他走进来，在矮桌另一侧的蒲团上坐下，将茶盏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向贾琏，目光坦荡，像在看一个意料之中的访客。

“琏二爷，”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的客气，“委屈你了。事出突然，来不及提前打招呼，只好先用这种方式请你过来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