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文金光越收越紧。

秽妖的嘶吼渐渐低哑下去。

周身黑毛成片脱落，露出底下焦枯的皮肉，积攒了三十年的秽气被硬生生从骨血中剥离，遇佛光便化作轻烟消散。

它眼中赤红一点点褪去，凶戾散尽，只剩几分茫然的兽性。

常生垂眸望着它，神色无波。

此妖本是山间老魈，修行百年未曾害人，一朝被地脉秽气侵染，才造下杀业。

根源在浊，不在妖。

“秽气已除，杀业难消。”

他指尖再凝一点金芒，点向妖物眉心。

“废你一身邪力，归山重修道行。”

“百年内若能守心向善，不造杀孽，自有脱劫之日。”

话音落，金光敛入妖魂。

那丈许高的身躯骤然缩小，化作一只半尺长的黑毛小猴，委顿在地，怯怯抬眼望了常生一眼，磕了个头，转身窜出经阁，没入山林深处，转瞬不见。

张守义看得怔在原地。

方才还凶焰滔天的秽妖，转眼便被化去一身凶性。

这般以渡代杀的手段，他执掌城隍数十年，闻所未闻。

常生没理会他的震撼，目光落回脚下炸开的地穴。

妖物是标。

地脉裂隙才是本。

他俯身，神念顺着地穴缓缓沉下。

地底三丈深处，一道半尺宽的裂隙横亘地脉之间，浓稠如墨的秽气正源源不绝地往外渗，气息与陨蛟渊底、青龙江下完全同源。

裂隙边缘，还残留着老僧当年布下的佛门禁制。

三十年日夜消磨，禁制早已残破不堪，全靠残经佛力吊着最后一口气。

若再晚来半载，裂隙彻底崩开，秽气漫山，整个青溪城都将沦为邪祟之地。

常生直起身。

神魂中古经微微发烫。

第二页新得的镇秽封脉之法，恰好能用。

他抬手按向身侧青砖。

淡金色符文自掌心蔓延而出，顺着砖缝游走，如金色蛛网般铺开，渐渐覆满整座经阁的地面。

符文所过之处，阴寒秽气滋滋消融。

地底裂隙旁，残存的佛门禁制被金光重新点亮，与新符交融缠绕，层层叠叠封死了裂隙出口。

这封印以古经道韵为基，不比老僧以寿元硬扛。

只要地脉深处不爆发大规模异动，足可镇守百年。

做完这一切，常生收回手。

经阁内彻底安宁下来。

霉腐之气散尽，只剩淡淡的檀香余韵，在空气里缓缓浮动。

张守义走上前，望着地面若隐若现的金纹，语气里满是敬服。

“仙长，这慈恩寺日后……”

“封印已稳，不会再出事。”

常生目光扫过供案下方。

“老和尚的舍利在供案底下。”

“你着人收敛了，在后山立座碑，葬了吧。”

他探地脉时便已感知到，老僧坐化后，舍利子便留在供案之下，带着微弱却纯粹的佛力。

张守义连忙躬身应下。

“下官明白。”

“回头便差人修缮寺院，为大师立碑传名。”

常生微微颔首。

慈恩寺三十年因果，到此了结。

就在此时。

一股精纯温润的功德之力自地底升起，混着满山草木的清灵之气，再加上青溪城中百姓隐隐的感念善念，齐齐汇入他体内。

镇压地脉裂隙，化解山妖杀劫，成全老僧坚守，功德不算极厚，却胜在因果圆满，毫无挂碍。

神魂之中，无字古经轻轻震颤。

第二页梵文彻底圆满，金光流转，道韵盎然。

第三页的边角处，也缓缓浮现出几缕极淡的金色纹路，似是医道安魂之法，比前两页初现时更显古朴。

神念再度凝实数分。

沉眠的肉身，又多了一丝苏醒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