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屋里还灰蒙蒙的。秦京茹系着围裙轻手轻脚地走进卧房,扒在炕沿上,捏着嗓子甜腻腻地喊:“李爸,快起床喽,太阳晒到屁股根儿啦!”
李阳其实早醒了,只是赖在炕上没动。闻言睁开眼,见秦京茹半趴在那儿,脑袋上还沾着点面粉,不由嘿嘿直笑。他撑起身子往窗外瞟了一眼,说今儿阴沉沉的,哪来的太阳。秦京茹背着手挺起胸,下巴一扬,笑得娇俏:“阴天怎么啦,太阳还不是照常升起,不过是让云彩挡了。”她抬起手腕晃了晃,表盘在暗光里亮了一下,说都八点四十多了,快起吧。又说刚你们村赵老三从门口过,问要不要小狗,她想去瞧瞧,有对眼的就抱一只回来。
李阳边穿衣服边点头,说猫来穷狗来富,家里养只狗也好。秦京茹忙竖起食指嘘了一声,说这话可不兴在外人跟前说,要被人扣帽子的。李阳接过她递来的干净衣裳,笑她这两年进步不小,都知道提醒他了。秦京茹被夸得眉开眼笑,扑上来勾住他脖子撒娇,说那还不是他教得好,往后还得多教她。
两人笑闹一阵,秦京茹拿脑袋顶着李阳的背,推着他出了卧房。到了厨房,她直起身时头发乱得像鸡窝,几绺还翘得老高。李阳笑得不行,伸手替她把头发抓了几下,又把她脸颊上沾的面粉轻轻擦掉。秦京茹自己胡乱扒拉两下,嘿嘿笑着盛粥端花卷。今儿早上蒸的是花卷,白胖胖的,个个暄软,热气在阴天里格外浓,把厨房的窗玻璃都呵上了一层白雾。
坐下吃饭时,秦京茹咬着筷子,面露难色,说等会儿挑狗她不会。李阳掰了半个花卷,说挑狗不难。头一条看身子,得挑那腿脚有力、骨架粗实、爪子厚大的。毛色暗淡稀拉的不要,牙口不齐的不要。耳道里发臭的说明有耳螨,不能要;牙龈粉红的才健康。再看眼神,躲躲闪闪的不要,要那种扬着尾巴、眼睛有神的。要是奔着看家护院去,还得挑见了生人就挣扎着要往前扑的。他啰啰嗦嗦说了一串,秦京茹听得眼睛发直,末了才点点头,说等会儿她只管在后头看着,挑狗的事全交给他。
李阳几口喝光碗里的粥,又交代了一句,等把狗抱回来,再教她几招训练的法子。秦京茹睁大眼,说狗还要训练哪,没听说过。李阳笑了笑,说训练好了,叫坐就坐,叫来就来,还能看懂手势。这年头粮食金贵,养条狗不训好,光吃粮不干活,那才叫亏。秦京茹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说那她一定好好学。两人收拾了碗筷,提上房门,并肩往赵老三家去了。乡间的小路上雾蒙蒙的,远处的山影像被水洗过一般,淡淡的,笼着一层烟气。
红星医院这边,贾东旭已经能坐起来了。秦淮茹一早送饭过来,趁隔壁床的病人出去打水的空当,把易中海和何雨柱送钱的事悄声说了。她照易中海教她的说辞,只说两人各给了八块钱,自己私下又添了点积蓄。贾张氏攥着那十六块钱,脸上笑纹都出来了,连声说还是傻柱和一大爷会做人。
贾东旭倒还清醒,说师傅想要人养老不是一天两天了,送钱是情分,也是铺垫。贾张氏点头,说对对对,这钱收就收了,但孩子的事免谈,认干亲也不行。秦淮茹闻言松了口气,说她和他们一个意思,这才特意一早来通气。往后易中海真开了口,一家人也好拿统一的话去回。贾东旭说行,真到那一步,让妈出面回绝最合适,他们做晚辈的有些话反倒不好说。贾张氏一拍胸脯,说包在她身上,保准让他占不着便宜。
贾东旭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侧头问秦淮茹岳父的生日是不是这个月。秦淮茹说后天就是,不过以眼下的光景,连像样的礼都拿不出,回去了也是叫二老为难。贾东旭沉默了一下,说等年景好了,一定陪她风风光光回一趟娘家。
秦淮茹笑了笑,没接话,只低头收拾着饭盒。窗外的天还阴着,像是憋着一场没下的雨。医院走廊里不时有人踱步,鞋底磕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的,像迟来的雷声,闷闷地响。
话匣子一开,贾张氏又转到傻柱身上,说那小子虽然这回掏了八块钱,可也不许秦淮茹跟他走得太近。这满院子,她最忌惮的就是何雨柱。何家人从根儿上就不正派,当年秦淮茹刚嫁进门,何雨柱就放话要娶个她这样的,摆明了没安好心。
秦淮茹叹了口气,说自己嫁进来这些年,什么出格事都没做过。贾东旭也帮腔,说淮茹本分,孩子都好几个了,哪会有别的心思。贾张氏哼了一声,说反正她提醒了,听不听在秦淮茹。秦淮茹没再争,把饭盒盖上,拿起暖瓶出去打水。走廊尽头的窗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撩得动了动。她望着窗外那片灰沉沉的天空,忽然想起赵家沟的方向,想起李阳这会子怕是正和秦京茹说说笑笑。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是把手里的暖瓶攥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