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李阳,这次下乡歇够了吧?”
李阳刚推着自行车跨进前院,阎埠贵就从自家门口小跑着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那热乎劲儿像是专门在等他似的。李阳支好车,笑着回了句三大爷好。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凑上前说起了正事。养鸡养鸭的事,街道已经批了,大伙儿热情高涨,就等着他回来拍板。他和易中海、刘海中商量好了,由他负责统计。他让李阳先给个大致的价,等把钱粮收齐了再送来。
李阳沉吟了一下,伸出四根手指头,说鸡鸭统一四块钱一只,不分公母,比市面价略贵一点。每只再加半斤白面,当肉票或者活禽票使。阎埠贵算得精,点头说这价合理,眼下市面上根本瞅不见活鸡活鸭,四块钱能弄到就算造化了。
“那行,三大爷动作快些,我一会儿还得出去。”李阳说。
“耽误不了你多久,拢共就十几家想养,钱粮都是现成的,我这就去收。”阎埠贵应了一声,转身颠颠地往院里走。李阳又补了句,说等鸡鸭下了蛋,除了自家吃,只能卖给厂里,可不能拿出去换钱——那是投机倒把,出了事谁的脸上都不好看。阎埠贵脸色一正,说这个他们几个大爷早跟大伙儿强调过无数遍了,谁敢坏了规矩,这院子就甭想再待下去。李阳笑着说丑话说前头,省得日后闹不痛快。
打发走阎埠贵,李阳推车进了屋。几间屋子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桌面上光可照人,连墙角都不见一丝灰尘。不用说,肯定是何雨水和阎解娣的功劳。他刚在厨房打了盆水洗脸,身后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脖子。
“李阳哥,你还知道回来呀。”何雨水把脸贴在他后背上,语气里半是埋怨半是欢喜。
李阳笑了笑,把毛巾搭在盆沿上,转身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埋进她脖颈间,说这几天可想死他了。何雨水被他鼻息一喷,身子登时软了,那点小怨气转眼烟消云散,声音也黏糊起来:“我也想你呢。原以为你休了假能多陪陪我,哪知道你一声不响跑乡下待了好几天。刚听三大爷说你回来了,我就坐不住了。”
李阳的手不老实起来,何雨水欲拒还迎地扭了扭,嘴里说着大白天呢,胳膊却把李阳箍得更紧了。两人从厨房一路闹到卧房,好半天才解了那点相思。
风停雨歇,何雨水坐起身,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挽到一侧胸前。她脸蛋儿红扑扑的,眼波里还汪着水,低头理着衣襟,忽然问李阳能不能搬到学院那边的小院去住。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他一个人住那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应,她实在不放心。实在不行,她每天下午放了学过去,给他洗衣做饭,晚上再回学校也行。反正她有自行车,来去都方便。
李阳摇了摇头,说小院没那么讲究,他不过晚上过去歇个脚。何雨水不依,扯着他的胳膊撒娇,说那院子是她看着他买的,几间屋子空着也是空着,她住过去,既能料理家务,夜里还能陪他,多好。李阳问起她哥何雨柱那边怎么办。何雨水说就跟她哥讲学业紧了,要住学校。李阳叹了口气,说这不妥——何雨柱现在三天两头往她学校跑,保不齐哪个同学说漏了嘴,又得闹一场大风波。
他说的不是假话。于莉是厂里的职工,住单位宿舍,搬出来名正言顺。何雨水不一样,她要么住校,要么住家,突然搬到外头去住,邻居们怎么看?何况她上学还是靠何雨柱供着,真要让何雨柱知道她住在李阳那儿,以他那脾气,非炸了不可。何雨水噘着嘴,说他平时又没怎么管她,这会儿倒管得宽。李阳笑了,说他是没怎么管,可脸面总要顾。她一走,街坊四邻背地里肯定戳何雨柱脊梁骨,说这哥哥不称职,当妹妹的才搬出去。真到那一步,兄妹俩的脸面可就都丢尽了。
何雨水见说不通,扑到他身上,小拳头一下一下地捶他,嘴里呜呜咽咽地念叨,说好烦啊,为什么她还不长大。李阳笑着揽住她,正要宽慰几句,耳朵忽然一动,低声说三大爷来了,赶紧把衣裳穿好。何雨水也机灵,三两下套好衣服,又顺手抓起抹布,装模作样地擦起了柜子。李阳则不紧不慢地踱出卧房,在客厅里坐定,点了根烟。
不多时,阎埠贵一手攥着个本子,一手提着一小袋白面,兴冲冲地进了门。他先把手里的钱放到桌上,说十八家,每家一对母鸡,一共三十六只,一百四十四块,让李阳点点。李阳接过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点头说没错。又问怎么没人买公鸡或鸭子。阎埠贵说大伙商量好了,先养两只母鸡试试水,鸭子公鸡往后再说。
李阳起身提了提那袋白面,又拎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说不用称了,他这双手比秤还灵。十八斤白面,还多了二两,怕是哪家装的时候手抖了。阎埠贵惊得直咋舌,说李阳这采购员当得真是神了,一拎就知道斤两。李阳哈哈一笑,说熟能生巧罢了,算不得什么本事。
阎埠贵又絮叨了几句,说钱粮都交齐了,鸡什么时候能弄回来。李阳说下礼拜吧,他得去找找门路,总不能让大伙儿白等。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阎埠贵起身告辞。李阳送到门口,见院里日头正毒,几个半大小子蹲在墙根下玩石子,汗珠子亮晶晶地挂在后背上。他吸了口烟,回身往屋里走,心里盘算着等何雨水走了,还得出门一趟。于莉还在小院等着,说好了中午一起吃饭,这会儿都快十一点了。
何雨水从卧房探出头来,冲他吐了吐舌头,说她也得回去了,晚些再来。李阳点点头,目送她蹦蹦跳跳地出了门。院里蝉声忽然响起来,一声接一声,稠密得化不开。李阳掐灭烟,拿起毛巾又擦了把脸,推车出了院子。日头白花花地照着,他的影子缩在脚下,像一摊泼在地上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