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改用了蝴蝶装，书页向内对折，折口处用浆糊粘在书脊上，翻开来每一页都能平摊，不会自动合拢，孩子一只手拿着也不会吃力。

负责装订的匠人起初觉得麻烦，但试了一本之后便不再吭声，这种装法确实费工，但成品拿在手里的感觉完全不同，翻开时顺滑无声，合上时严丝合缝，比普通的线装书要服帖得多。

第一本样书装订完成的那天下午，黛玉把三个孩子叫到了书斋。

样书一共印了三本，封面是靛蓝色的粗绸，左上角贴着一个小小的书名签条，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孟母三迁”四个字。

翻开封面，扉页上印着国子监大印，再往下翻，一幅幅图画配着简短的文字，图画用多色印刷，文字用墨色印刷，多种颜色泾渭分明又和谐相衬，看上去清清爽爽，一点也不杂乱。

黛玉把三本样书分别递给三个孩子，然后退到窗下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盏，隔着袅袅的茶雾观察他们的反应。

皎儿翻得最快，她几乎是扫一眼画便翻下一页，看到第三幅图的时候忽然顿住，果真再看一遍还是那么有趣，

那幅图画的是小孟轲在市集上学商贩叫卖，喊得太用力把口水都喷出来了，

画面上的小孟轲鼓着腮帮子，嘴巴张得圆圆的，嘴角边画了几滴飞溅的口水，皎儿盯着那几滴口水看了很久，然后仰起脸来对黛玉说了一句让黛玉颇为意外的话。

“母妃，是不是好的成长地方，才能成为好人？”

黛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她原本以为皎儿会嫌孟轲吐口水恶心，没想到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女儿一眼就看穿了故事的内核，

十一岁的孩子，已经能透过一幅画追问到“环境与成长”这样深刻问题，黛玉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反问她自己怎么看。

皎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认真地答道：“就像我如果在马厩里长大，现在大概只会喂马不会写字。”

她说完又低头翻了翻书，指着画上那个在学宫外摇头晃脑读经的小孟轲，忽然噗嗤笑了一声，“这个小弟嘴巴张得好大，像在吃人。”

另一边，曜儿的阅读方式完全不同。

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下来仔细端详，但不是在看故事情节，他在看版式。

他注意到标题的字体和正文不同，标题用的是颜体，笔画饱满雄浑，很有气势，

正文用的是柳体，骨力遒劲而清秀，更容易辨认，他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第一页，皱着眉头比对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认真地对黛玉提了一个建议，

“母妃，以后这套书的封面可以加一圈细线框，框线用和书名同样的颜色，这样看起来更整齐。”

黛玉看着大儿子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又有些感慨。

看一本童书居然先注意到字体和排版，这份敏感和细致大约是在东宫待久了养成的，

太子书斋里的奏折和文书，件件都有严格的格式规范，曜儿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从排版来判断一份文书是否严谨。

“小宁子，把世子的话记着，跑一趟印造作坊，同装订师傅好生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