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世明问自己,要这么多房子干什么呢?睡觉有一个小房间就够了,再大的地方,再多的房子,每天晚上只能在一个地方睡觉,只能占这么大一块地方。到省城出差,可以住宾馆,一样的舒适,房子要之何用?段世明很想找个朋友来说说话,但是,跟谁说呢?他想了想,没有谁可以说。于是,又把电话放下了。他让司机把他送回家里,然后让司机回去了。“一会儿有事我打你电话。”
进入屋里之后,段世明坐到沙发上,看着屋子里的一切,觉得是那样熟悉,那样亲切。他不知道自己明天还能不能坐在这个家里,听妻子唠叨,吃妻子做的饭菜。想起每天晚上车水马龙的情景,段世明长叹一声,要是简单一些该多好啊!走进卧室里,段世明摸摸那张床。明天还能睡在这张床上吗?会不会睡在牢房冰冷的床上?
楼下传来一声警车的警笛声,段世明吓了一跳。到窗户边一看,是对面的小辛开着警车回来了,他不觉哑然失笑,觉得自己都快成一只惊弓之鸟了。
段世明掏出手机,想给妻子打电话,把情况如实告诉她。按下号码后,他没有拨出去,而是放下了手机。怎么说?从何说起?她会理解,会原谅吗?万一有事,何苦又多卷一个人进去?
出席会议、发表讲话、签阅文件、参加典礼、陪同领导和客人,段世明照样那么忙。电视里面天天还是他的画面,他的讲话仍然是“重要讲话”。但是,在他自己看来,讲话已经不重要了,甚至毫无意义了。主席台下面的干部感到口才一贯不错的段世明在讲话中明显少了激情,不再那么富于鼓动性和号召力。有几次坐在主席台正中的位子上讲话,段世明看到会场下面的人已经心安理得地睡着了。他想,如果自己是那个人该多好啊!
段世明明显感到自己力不从心,谢绝了应酬,回到家里。范美珠看了他一眼,走上前去,用手在他脑门上试了试体温,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病了?”
范美珠的体温通过那手背传到了段世明的额头,多少年了,从来没有感觉过范美珠的手竟然是这么温暖。他摇摇头,说:“没有。”
范美珠并不知道他与印怀忠等人过从甚密的事情。“我感觉你这几天不对劲,老是无精打采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情,你放心好了范美珠平平常常的几句关心,却让段世明分外感动。
“你这几天好像应酬也少了,世明,我听说你们区公安分局的严江华被纪委双规了,这事不会扯上你吧?”
段世明心里说,我就是为这事担心呢,但嘴里却说:“不会,我跟他怎么会扯到一起去呢。”
“既然这样,还是去请个大夫看看,千万不要出现什么大的毛病。”
“过几天再说吧。”
廖小玲却没有意识到危机的来临,照样天天打段世明的电话。“世明,今天下午我想去天宇玩,你陪我去好不好?”
段世明心里骂了一句,真是一个蠢货,印怀忠都进去几天了,现在这个时间竟然还不知死活地想去玩,一点危机感也没有!
这个曾经让段世明爱不释手、流连忘返的女人,现在也成了段世明的心头之患。这种女人如果被纪委叫去谈话,恐怕半天也坚持不了,就会把全部情况如实交代。段世明觉得有必要先跟她交交底,让她有点思想准备。
“好,下午五点半我们去天宇吧。”段世明很爽快地答应了。
刚上车,廖小玲就笑了起来,“你这几天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在减肥啊?瘦是瘦了,只是精神也不好,要是精神好点就更好看了,心事重重的段世明哪里还有心情谈减肥的事,只淡淡地说了句,“我们走吧。”
两人一路很少说话,跟以往两个人一路甜甜蜜蜜、有说有笑相比,气氛明显变得冰冷。
廖小玲禁不住用左手推了推段世明的膀子,“怎么了?什么事这么不高兴?”
段世明烦躁地说:“小玲,你能不能多想想事情,现在印怀忠都被省公安厅关起来好几天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说笑?”
“他关起来不是因为公司打架的事吗?关我们什么事情?”
“小玲,你把问题看得太简单了,哪有这么简单的事。他进去之后,肯定所有的问题都会出来。纪委的人,公安厅的人,会围绕着他查找所有问题的。”
廖小玲惊叫起来,脸色顿时变了,“那可怎么办?世明,是不是我也会被牵连进去?”
“这个我不知道。最起码目前还没有,要是有,你现在就不是坐在我的车上,而是在纪委的双规点上了。今天我们到天宇之后,要好好商量一下,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