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精神饱满的社畜在清晨被城市吞进去，塞进纵横交错的地铁血管里，输送到一栋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中，像零件一样驱动着写字楼转动一整天。

而此刻入夜了，社畜们精疲力尽地走出写字楼，东京便把他们一脚踹回东京周遭的卫星城里，让他们在狭小的公寓里修养生息，等待第二天，铃声伴随着银丝再度垂落。

那银丝细如蛛丝，却缚得住千万人的脖颈，他们在同一时刻抬头，同一时刻迈步，他们走在既定轨道上，被塞入电车到达东京后，又分流进地铁，最终被输送到各个写字楼中。

龙马望着这片灯火，轻轻叹了一声：“真是一派生机勃勃啊。”

个人的意志在时代的洪流里，不过是洪水肆虐时一粒被裹挟的沙，连挣扎的痕迹都留不下。

正这么想着，眨眼间周遭的环境顿时转换过来了。

龙马跌坐在蒲团上，隔着矮桌，正对着一扇日式的木门。

“当当当当~”

门被猛地推开，明菜跳了进来，笑嘻嘻地朝他歪了歪头：“老公~喜欢我这身吗？”

她说着，优雅地原地转了一圈。浅蓝色的连衣裙随着她的旋转散开来，像一朵倒开的花，裙摆缓缓聚拢，贴上她的小腿。她的手指划过侧脸，落在颈侧，用指尖轻轻抵住下巴，那姿态仿佛画中人从浮世绘里踱了出来。

“喜欢。”龙马的目光落在明菜的身上寸刻不离：“这不是我们约会的时候，我买给你的那条吗？没想到你现在居然还能穿得下呢。”

“什么话！”

明菜双手叉腰，猛地站直身子，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什么叫我现在居然还穿的下，我现在很胖吗！”

龙马手摩挲着下巴，做出一副认真审视的模样：“从体重上来看嘛……确实比之前胖了不少呢”

明菜的眼睛刚要瞪圆，他又慢悠悠地接上：“只是从体态上来看，变得更美好了。就算是夏天的夜晚，闷热到快要中暑，让我抱着也会舍不得松手呢。”

“是吗？”

明菜心里那点窃喜像春水一样化开，漫上眼角眉梢，但她旋即回过神来，意识到了不对，“才不是呢！我们在熊本的时候，我让你脱衣服你还嫌热！还得我钻进你的怀抱中，你才肯抱着我，你个大骗子！”

她的脸颊因为生气而鼓起来。

“因为那是真的热到我快中暑了，那小风扇只能吹到你的半边身子，我一点都吹不到。”龙马无奈地说道：“所以口头上说说，和实际上做到，差距还是很大的。”

“那你就跟你的口头承诺过去吧！”明菜一甩头，转身就要拉门，“回东京，睡你的安稳觉去吧！”

她单手用力，房门将将要被合上的那一瞬，动作却越来越慢，越来越迟疑，直到她看到一只脚不紧不慢地挡在了房门和门框之间，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别别别。”龙马伸出脚抵住房门，努力从缝隙中探出一双眼睛，“老婆，我错了，我保证下次即便是中暑了，我也会抱着你不放手的。”

“你发誓！”

“我对天发誓。”龙马举起三根手指，正色道，“我小山龙马对天发誓，要是我下次因为热而放开小山明菜，我就不得好——”

明菜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急道：“谁让你发这样的毒誓的，快跟我说‘刚才那句不算啊，鹤龟鹤龟，通通收回去’，然后吐口唾沫摸在眉毛上。”

“刚才那句不算啊，鹤龟鹤龟，通通收回去。”龙马乖乖念完，然后一脸真诚地补充，“就是我的口有点渴了，没有唾沫，你能借我点吗？”

“想得到美！”明菜单手叉腰，下巴一抬，骄横道，“居然还想亲我，我可没说刚才的事情我原谅你了，我只是不忍心看你发毒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