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月把丰哥儿放进摇床,掖好薄被,拍了拍云菘的手:“放心,那位公子是自己急火攻心,跟我有什么干系?”
她整了整衣襟,对着铜镜看了看,出门去了偏厅。
偏厅里伺候的下人全退了出去,窗户也关了,屋里光线很暗,只剩博山炉里的炭火透着点红光。
方老夫人坐在红木圈椅上,龙头拐杖搁在一边,身上穿着件酱紫色的锦缎氅衣。
老太太身上的沉水香味道很重,压着人透不过气来。
怜月走近几步,却闻到了另一层气味,那味道藏在沉水香下面,旁人注意不到,但她以前在妇产科待了那么久,一下就认出来了。
那是干涸的血气。
血腥味混着人参鹿茸熬出来的苦药味,从方老夫人身上透出来。
怜月上前福了福身:“奴婢柳氏,给老夫人请安。”
方老夫人没让她起来,来回打量了好几眼,目光从她的脸移到手上。
“起来吧。”
老人开了口,声音发哑:“雨柔在信里三番五次提你,说你医术了得,把丰哥儿和她都照料得极好。”
怜月站起身低着头:“奴婢不敢当,不过是替王妃分些忧罢了。”
“嗯。”方老夫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了她的手背上,“你这双手倒是养得好,不像是做粗活的人。”
怜月把手指收了收,笑着回道:“奴婢幼时跟外祖父学医,手上不能有茧子,不然施针时手感会偏。”
“你外祖父?”
“回老夫人,外祖父姓柳,南边清溪县人氏,做了一辈子妇人科的郎中。”
方老夫人哦了一声,把脸偏了过去。
屋里安静了一阵,她说道:“承泽那孩子嘴上没把门的,不是我生的,我也懒得管他,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随他去闹吧。”
怜月没出声。
方老夫人又看向她:“你是个伶俐人,我只问你一句,丰哥儿如今到底如何了?”
“回老夫人。”怜月抬起头,“世子如今吃得好睡得好,身上长了快两斤。前日刚学会翻身,四肢有力,头围正常。照这样养下去,明年开春他就能坐稳了。”
方老夫人听完松了口气的样子,抓着拐杖的手也没那么紧了。
“好。”她点了点头,“雨柔有你在身边,我这老骨头也能放心些。”
怜月走上前,把话讲的恭敬。
“老夫人恕奴婢唐突。”
方老夫人皱了下眉。
怜月从怀里拿了方干净帕子垫在手心,过去替老夫人把了脉。
那手冰凉,指甲盖底下泛着青紫,血色极差。
怜月收回手,把帕子叠好揣回去,小声说出话来。
“老夫人面上气色尚可,内里却寒得厉害。”
方老夫人坐直了身子。
怜月接着说:“奴婢斗胆猜测,老夫人每月行经之时,怕是崩漏不止,量多色淡,夹有瘀块,小腹坠痛如刀刮骨,且这症候少说也有十来年了。”
偏厅里没人出声。
方老夫人盯着怜月看了半天,这才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