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血多少呢?换了几条褥子?”
那人脸上血色褪了干净:“小的不是内院人士,也不太清楚,但听说来时已换了第六条,褥子底下垫的棉絮都透了。”
怜月心里咯噔一下。
十七个时辰还在出血,要么是宫缩乏力,要么就是胎盘残留,再不然就是产道撕裂没缝好。
不管哪种,拖到这个时辰都够呛。
“太医用了什么方子?”
“小的也不懂药,只知道煎了七八锅,公主殿下喝了便吐,吐了又灌。”
怜月把包袱往肩上紧了紧,里头那几支针剂和合剂被棉帕裹着,硬邦邦硌在肋骨上,还好,药带对了。
“快些带路。”
羽林卫翻身上马在前头开道,车夫甩了一鞭子,马车往驸马府的方向拐进了巷子。
路上的行人看见羽林卫的甲片都往两边让,没人敢多问一句。
怜月坐在车厢里闭着眼,手指按在荷包上,把急救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缩宫素是保命的底牌,产后止血急救合剂得看出血原因再决定用法。
她手上一点可以做手术的东西都没有,别说手术刀监护仪了,连个消毒水和橡胶手套都没有。
能用的只有银针做幌子,系统药品做底子,再加上她前世值了十二年夜班攒出来的胆子。
车轮碾过一段碎石路,颠的她牙齿打架。
共感那头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躁意,苏怀安大约也没睡好。
怜月没心思去分辨那股躁意里有几分担忧几分别的什么,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公主你千万别死。
千万别死在她到之前。
马车在一扇朱红色的府门前停下。
门楣上的匾额写着“承恩府”三个大字,金漆剥了一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的。
府里的仆妇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廊下跪着几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侍女,有个年纪大些的婆子正拿笤帚抽她们的后背,骂咧咧。
“哭什么哭,殿下还没断气呢,你们倒先嚎上丧了。”
怜月跟着羽林卫穿过中庭,那股血腥气味就是在这时候撞上来的。
艾叶的苦,血腥的腻,还有一层浓的发甜的苏合香,三种味道搅在一起,熏的她胃里翻了个儿。
寝殿的门半掩着,里头人影绰绰。
怜月吸了口气,推门进去。
七个太医挤在东墙根底下,老的捋胡子,少的低头抄方子,没一个敢往床榻前凑。
怜月扫了一眼他们脸上的表情,心里有数了。
这帮人就等着大公主油尽灯枯了,就差没当面说出来。
床榻上的女人只露出半张脸,面色潮红的不正常,唇上干裂起皮,眼窝深陷。
被褥底下渗出来的暗红色洇了一大片,空气里的铁锈味浓越来越浓,挥之不去。
越过众位太医,怜月先走到床前,先摸了摸大公主的额头。
烫。
是滚烫的,像刚从火炉里拿出来的石头。
她回看向那群太医。
“谁是主治的?方子可否给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