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喝药了,这药有些苦的,您喝下去,命就在了。”
大公主嘴唇翕动了几下,药汁顺着嘴角流出一小半,剩下的好歹灌进去了。
怜月把她的头轻轻放回枕上,又将止血合剂拧开一瓶,混在温水里让嬷嬷隔一刻钟喂一次。
做完这些,她直起腰来,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药效和大公主自己的底子。
“殿下的被褥底下垫了几层?”
嬷嬷凑过去数了数:“四层棉褥加一层油布。”
“出血比方才少了没有?”
嬷嬷小心翼翼掀起褥角看了一眼,声音里带了点哭腔:“好像……好像没先前那么涌了。”
缩宫素起效了。
怜月松了半口气,手心里还攥着第二支针剂,留着以防万一。
她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来,盯着大公主的面色,等第一轮药物发挥作用。
殿外依旧嘈杂,嚎丧似的哭声起落。
怜月的耳朵捕捉到一个不太对的声音。
嚎的最响的那个人声音里没有鼻音。
哭的人鼻腔总会堵,出来的声音是闷的。
可那个哭声嘹亮通透,像是唱戏的花旦在吊嗓子。
怜月站起来,走到窗边将支摘窗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中跪着一个穿得挺好的男人,面容白净,身形修长,正是驸马沈文谦。
他跪在寝殿台阶底下,双手撑地,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喊着“殿下……臣有何资格苟活”之类的话。
可他除了干嚎,鼻头也不红,眼眶也不湿的,一看就是假哭丧。
看着声音大,其实一点也没亏着自己,那膝盖底下还垫着一方厚厚的锦褥。
怜月冷笑一声,把窗合上了。
半个时辰后,大公主的面色从潮红慢慢褪成了正常的粉白,呼吸也匀称了些,额头上的汗收了。
怜月让嬷嬷继续守着喂水喂药,自己借口去耳房煎药补方,起身出了寝殿。
她不是去煎药的。
从寝殿偏门出去,绕过一道花墙,后头是一片修竹。
怜月原本想找个僻静地方查看系统面板,看药物储备还剩多少,然后趁机拿些出来,给大公主补血。
竹林里的声音却先钻进了她的耳朵。
女人的笑声压的很低,带着撒娇的软糯尾音。
男人的声音更低,但怜月听的清楚,那个腔调跟方才在院中嚎丧的分明是一个人。
她脚步收住,整个人贴在一根粗竹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竹叶的缝隙间,沈文谦半倚在一棵老竹上,搂着一个穿水红比甲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的发髻上插着一根赤金累丝簪,虽然华丽,但一看就知道是大公主身边侍女的规制。
沈文谦的手从女子的腰上滑到胯骨处,捏了一把,嘴贴在她耳边说话。
怜月离的不算近,竹林里的风把声音送过来,断断续续带着冷意。
“……棺木都备好了……等出了七,你便是正经的夫人……”
女子拧着身子往他怀里钻:“爷可别哄奴家,殿下的嫁妆可有百万之巨,到时候分奴家多少……”
“你的,全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