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屏风的镂空花纹间看进去。
方雨柔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白玉珠,面色为难。
苏怀安立在左侧,手里捏着一叠拜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脊背挺的笔直,脸上是她熟悉的那副冷淡表情,可下颌的咬肌在微微滚动。
“长嫂,怜月如今年岁尚轻,骤然封了官位,朝中那些闻着味儿就围上来的人,没一个安好心的。这些拜帖我翻了,钱家的,周家的,林家的,全是些借着联姻想攀王府和方家关系的。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居女子,哪里应付的了这些人精?”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分。
“不如就由我来护着,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闲话。”
方雨柔还没来得及接话,正堂的门被人从外头撞开了。
苏怀远的轮椅直冲进来,车轮在青砖地上碾出急躁的摩擦声。
“苏怀安,你可真是好大的脸。”苏怀远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平时最讲规矩体面,如今倒开始打听人家寡妇的后路了?你当自己是谁?人家同意了吗!”
苏怀安的眉心跳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他。
“老三,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凭什么没有?”苏怀远将轮椅往前推了一步,仰着脸看他二哥,声音绷得跟要碎一样,“她给我治的腿,她给我做的点心,若是说肌肤相亲,我们自然是更久!我们朝夕相处,而你算哪根葱?”
苏怀安没接他这句荒唐话,转头面向方雨柔,撩开衣摆端端正正站住了。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长嫂。”
方雨柔紧蹙的眉头久久的降不下来。
“你又想说什么糊涂话,我早早已经说了,此事不可。”
“那我再说一次,我想娶柳大人为正妻,聘礼按王府最高的规制来,请长嫂允许。”
屏风外的柳怜月憋了气,一点声都不敢漏出来,心里已经把这种封建狗男人骂了三圈儿——你俩吵的倒是开心,怎么不先来问问我!
苏怀远一巴掌拍在红木案几上,碎瓷片蹦了一地。
“二哥,你明知我的腿只有她能治。要娶,也是我苏怀远娶。”他的声音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而且你这前些日子还让人打过她,她怎么可能愿意!自然会选我,我绝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方雨柔手里的白玉珠差点从指缝间滑下去,她的目光在两个小叔子之间来回转,脸上的表情都僵了。
屏风后面,怜月终于撇了撇嘴想明白了。
这就是二爷前头说的亲上加亲啊,谁跟你加。
再高门大户的正妻,说白了还不是进府当伺候人的工具。
如今她端着皇帝的饭碗,有钱有地位有人脉,谁脑子进水了要嫁进这深宅大院,一辈子困在后院里跟人争风吃醋。
她整了整官袍上的补子,从屏风后慢条斯理的转了出来。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方雨柔一下松了口气,赶紧招呼她过来坐着。
苏怀远的轮椅着急的往前滑了半寸,挡住了苏怀安的身子。
怜月站在堂中,看了看苏怀安又看了看苏怀远,最后对着上首的方雨柔行了个规矩的官礼。
“王妃娘娘,两位爷的好意,下官心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