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莫要再提。”
苏怀毓没理她这话茬,放下茶杯,声音更恳切了几分。
“丰哥儿迟早要被接进宫中,这你我都清楚。陛下与皇后的意思摆在明面上了,就是要趁孩子小还不认父的时候带走。丰哥哥一旦入宫为储,永王府便是天子本家,皇帝忌惮的就是这个。”
怜月低头听着没接话。
苏怀毓继续说。
“我已被下了绝子药,这一桩倒减了陛下不少猜忌。可老二年少有为,掌着巡防营的调兵令,老三的腿又好了,那也是从马背上练出来的身手。皇帝但凡多想一步,苏家三兄弟手握兵权又是皇太子至亲,活着便是最大的威胁。”
苏怀安终于开了口,像是想清楚了:“你的意思是,入赘之后改姓柳,便不再算作皇室宗亲。”
“不错。”苏怀毓点头,“入了赘,后代也不姓苏,皇帝的忌惮便去了七成。三兄弟甘愿自降身份,对天子而言是表忠心的最好方式。”
他看向怜月。
“更要紧的是,丰哥儿入宫后需要一个在外头撑得住场面的人护着他长大,不是宗族长辈,而是他最依赖的人。你是他的养母,是奉圣女医,是大公主的恩人。若再加上永王入赘的名头,你便是天下最动不得的人,而且你是女人,皇帝对你没有忌惮,反而才能保住我永王府的根基。”
苏怀远补了一句:“只要熬到丰哥儿继位登基,谁也不敢碰你和岁岁一根汗毛。”
怜月盯着石桌上那盏凉了的茶,没说话。
好半天,她站起来了。
椅子腿在石板上拖出一声响。
“你们倒是把事情算计得清清楚楚。”
她已经想透彻了,声音冷冰冰的,“倒是也不问问我的意思。你们大可以去找名门贵胄入赘,找我作甚?我们柳家只是平头百姓,又无权无势,何必呢。”
苏怀毓张嘴想解释。
怜月没给他机会。
“我说了不会嫁娶,请回吧。”
她转身进了里屋,门摔上,落了锁。
屋里黑透了,怜月靠在门板上,后脑勺磕着木门,心里堵得慌。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在黑地里坐了很久。
院子里没有动静了。
她以为人走了。
第二天清早推开门的时候,三个人还在。
苏怀安拿着竹扫帚在扫院子,落叶已经扫成了一小堆。
苏怀远蹲在灶台边烧火,锅里温着山药红枣粥。
苏怀毓把丰哥儿和岁岁的尿布换了,正挂在晾衣竿上,动作还有些不熟练。
怜月站在门口,揉了揉眉心。
苏怀远听见动静回头,手里还攥着烧火棍,脸上带着笑。
“怜月姐姐,粥好了,加了红枣碎的,你尝尝。”
“别叫我姐姐,恶心。”
“那叫娘子?”
“再叫我踹你出去。”
苏怀安扫完了最后一片叶子,把扫帚靠在墙根,走了过来。
他没说话,只是去端了一碟小菜,拿到到怜月面前,又将筷子递到她手里。
两人的指尖碰了一下,他的体温传了过来,暖暖的。
怜月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粥,又看看院子里忙活的三个人。
苏怀毓把丰哥安顿好,又把岁岁递到怜月怀里才,才开口:“昨夜的话说得仓促,有一句我没来得及讲,现下我便与你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