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县令的目光从苏正元身上缓缓移到丁叔身上,又移到堂下那些已经忍不住往前挤的百姓脸上。
他看见了好几张面孔——卖豆腐的、挑担子的、挎着菜篮子的——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种东西。
那就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看见一丝光亮的渴望。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满头大汗的钱师爷,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碾出来:
“看你们钱家干的好事。”
钱师爷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大人……我是真不知啊……我真的不知……”
“你不知?”赵县令忽然笑了,那笑容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寒,“你是不知道你堂弟在外头打着你的旗号横行霸道,还是不知道你这‘钱’字在清河镇意味着什么?”
他一甩袖子,重新坐回公案后,惊堂木再次拍下,声音比方才更沉、更重:
“今日这桩案子,本官要一查到底——所有苦主,但凡有话,尽可上堂来告。
本官倒要看看,这清河镇的天,究竟还亮不亮得起来!”
堂下百姓怔了一瞬,有人开始往前挤,有人开始抹眼泪,有人攥着拳头喊了一声:“青天大老爷!”
“大人!草民要告!”
“大人,天福酒楼欠我三年的菜钱……”
“大人,我爹就是被钱仁义的人打伤的……”
声音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涌向那扇敞开的衙门大门。
林仟仟跪在人群最前面,听着身后那些压抑了太久终于倾泻而出的哭诉与控诉,眼眶忽然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