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哥!”贾张氏立马堆起笑,凑近车辕,喘着气说,“您这车往哪儿去?到四九城不?”
“巧了,正往那边送货。”车把式点头。
贾张氏心花怒放,一拍大腿:“太好了!大兄弟,捎我一程呗?到了地儿,我给您两千块!一分不少!”
车把式上下扫她一眼,见她衣裳虽旧,说话却中气十足,又想着顺路不费事,便点点头:“成,上来吧,扶稳了。”
贾张氏喜滋滋爬上车,挑了片荫凉坐定,肚里暗笑:“我这运气,天生就好!刚出来就撞上这好事……两千块?傻子才掏呢!白坐一段,够本!”
驴车晃晃悠悠,日头斜到西边,总算晃进了四九城街口。车把式勒住驴,回头招呼:“大妈,到了,您下车吧,那两千块……”
话没说完,贾张氏脸一沉,刚才那副热乎劲儿全飞了。她双手叉腰,眼一瞪,嗓门陡然拔高:“钱?哪来的钱?谁答应给你钱了?老娘可没松过口!”
车把式一怔,不敢信:“您刚才亲口说的,到四九城给两千,咋转脸就不认?”
“认账?”贾张氏一屁股蹾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开了,声尖得刺耳,“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听清喽……劳改所出来的!杀人进的号子!牢我都蹲过,还怕你?”
她忽然伸手揪住自己头发,用力一扯,原本挽得还算齐整的发髻顿时散开,乌糟糟的发丝垂下来糊了满脸,活似个失了魂的癫婆子。
她“噌”地站直身子,在原地连蹦两下,双臂乱甩,嘴里咕噜咕噜念起词来:“太阳落山天擦黑!十户人家九户灯没吹!锣鼓敲响请神位!太上老君快下界!”
脑袋歪着,两眼直愣愣盯住车夫,巴掌拍得又脆又响,咒词越顺越溜:“头一请,猪八戒……叫你顿顿喝稀汤,饿得腿软眼发晃!
二请扫把星……叫你出门踩狗屎,摔断腿骨还被偷门锁!三请丧门神……叫你买卖赔光本,家里吵翻天,碗筷都砸碎!四请勾魂鬼……叫你夜里睡不实,梦里恶鬼掐脖子,醒过来一身冷汗透衣裳!”
她边跳边扭,胯骨晃得像拨浪鼓,头发甩来甩去,指甲尖利,在空中狠命抓挠几下,活脱一个披头散发跳神的疯妇。“五请黑无常……叫你坐车翻车、坐船漏水,走路遇大风,人直接刮上墙!六请白无常……叫你兜里永远空,挣一文花十文,穷得裤腰带都系不上!”
越跳嗓门越尖,刺得人耳膜生疼。四周渐渐围拢不少人:提菜篮的老太太踮脚抻脖,挑担的小贩撂下扁担指指点点,几个刚放学的孩子挤在前头起哄,小声嘀咕:“这老太太怕是真傻了”“瞅着就不是个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