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戴上帆布手套,走上前解开麻绳。
麻袋口被翻开,里面除了半袋黑泥,还用油纸裹着三个铁疙瘩,底下压着几页黄草纸。
老周端来一个搪瓷盆。顾念念把三个油纸包拿出来放在桌上,将那几页黄草纸递给赵小云。
"这是海丰机修站的手写记录。"赵小云就着桌上的白炽灯辨认墨迹,"上面写着,这批齿轮装在海丰围垦区第三机耕队的两台东方红拖拉机上。第一台四月十二下地,四月十九起步崩齿。第二台四月十五下地,四月二十一挂档异响,四月二十三跳齿卡死。"
赵小云翻到最后一页,念出末尾一行字:"站长原话——恳请贵厂派人,再拖下去秋耕赶不上。七台坏机全趴在库里,机手天天堵门骂。"
刘富贵站在旁边伸长脖子:"七天就崩了?那泥地是铁打的?"
严守义没搭理他,直接走过去解开油纸包。
三只断齿齿轮露了出来。每只断裂位置几乎一模一样,全从齿根齐生生削断,断面上带着暗褐色锈斑和发黑的油泥。
老周从墙角拿来细孔铜筛网和一个大搪瓷碗。他先抓了一把麻袋里的黑泥放进盆里,又转身从车间角落的旧铁桶里铲了一捧本地水田泥,并排放在桌上。
"对比着看。"老周舀了半瓢清水倒进两个盆里,用木棍分别搅散。
本地水田泥化开后,水色发黄,盆底只留下一层细腻的淤泥。海丰黑泥化开后,水色发灰发黑,盆底沉着一层灰白色细渣。
老周把海丰盆里的细渣滤到白纸上,摘下单眼放大镜凑近了看。
"顾厂长,你看这个。"老周指着白纸。
白纸上的渣子是碎贝壳和石英颗粒,一粒粒带着尖角。
"这东西硬度高。"老周捏起几粒在两片铁皮中间狠狠一磨,铁皮表面立刻被划出好几道白印,"海丰是海边滩涂,潮水退了留下的全是这种贝壳砂。普通水田泥软,零件在泥水里转顶多是磨损。但这种砂子要是钻进传动箱,就跟往齿轮里倒研磨膏一样。"
赵启明听得直皱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严守义拿起极细的钢针,在断齿表面刮开一层油污。他没有重复之前的结论,而是把三只齿轮并排摆在窗台上,用放大镜逐一扫过断口。
"你们注意看。"严守义指着第一只齿轮,"这只的疲劳纹浅,暗纹只走了不到一毫米,说明它下地时间短,断得突然。"
他又指向第二只:"这只纹路深,暗纹走了将近三毫米,齿根已经发黑。它撑的时间长,但每一次起步都在往深处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