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买卖还能这么干?"他声音发虚。
"省城搞贸易的,多的是这种路子。"赵小云把账本转向顾念念,"顾厂长,我算完了。"
顾念念一直没说话。她拿过账本,翻到空白页,用铅笔写下一行字:
"合理供货区间:九十至一百零五元。华兴报价八十五元,低于成本线。"
写完,她把账本递还给赵小云。
"小云,这笔账记在随行档案第一页。"顾念念说。
赵启明搓了搓手:"顾厂长,到了海丰,咱们要不要把这笔账捅给孙站长?当面揭穿他!"
"不说。"
赵启明一愣:"为什么?"
"海丰七台机器趴在库里,秋耕就剩半个月。"顾念念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他们现在眼里只有现货和低价。你空口白牙跑去算账,人家只会觉得你买卖做不成,在背后泼脏水。"
赵启明张了张嘴。
"低价能买来合同,买不来机器下地干活。"顾念念手指在铁皮箱上叩了两下,"陈建华带去的要是偷料件,在海丰那片贝壳砂滩涂上,撑不过三天。"
她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不打口水仗。到了地方,让机器自己开口。"
火车发出一声长鸣,速度明显慢下来。
车厢广播响了,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旅客同志们,海丰站到了,请带好随身行李……"
林小北站起来,把帆布包从行李架上扛下来。王强和赵启明合力把铁皮箱从座位底下拖出来。
顾念念理了理裤脚,迈步朝车门走。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海腥味扑面而来,风里夹着砂粒,打在脸上生疼。
站台尽头,远处滩涂方向,一团黑烟正从机修站的院子里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