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老的中华大地上,有一个古老的村庄,叫瓦岗村。传说是唐朝李密起义的根据地遗址——当然,也仅仅停留于传说。村里最博学的王大爷逢人就讲“咱村出过皇帝”,可你要问他是哪个皇帝,他就开始咳嗽:“咳咳,这个嘛,史书上嘛,咳咳……”
反正咳到最后也没说清楚。但瓦岗村的人不在乎。有没有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的水甜、山绿、空气好,连鸡都比别处叫得响亮。
这个村庄里只有一所小学,名叫瓦岗小学。房子是砖瓦结构的,操场是黄土压实的,一下雨就变成泥潭,一刮风就扬起漫天黄沙。但我们从来不觉得它破——因为这是我们唯一拥有的学校,就像家里那只瘸腿的老母鸡,丑是丑了点,可每天还能下一个蛋,你还能嫌弃它不成?
瓦岗小学旁边,有一棵古老的松树。
没有人知道这棵树活了多久。爷爷说他小时候它就在这儿了,爷爷的爷爷小时候它也在。树皮皱得像老太太的脸,枝干粗得三个小孩合抱都抱不过来。夏天的时候,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把整片空地罩得严严实实,太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闪闪发光的碎金。
在这棵古老的松树下,有两个小女孩,正在玩过家家。
一个是我,柳灵茵。另一个是萧昕薇,我的最佳拍档、狐朋狗友,以及“一辈子不准绝交”的生死之交。
我们俩蹲在树根旁边,面前用碎瓦片摆了一圈“院子”,里面放着“桌子”——一块平滑的石板;“碗”——几个敲掉了一半的核桃壳;“菜”——地上薅的野草,红的绿的都有,摆盘还挺讲究。萧昕薇甚至从家里偷了她妈的一根绣花针当“筷子”,为此挨了一顿揍,但她坚称“值”。
“来来来,灵茵,尝尝我做的红烧肉。”萧昕薇用两根小树枝夹起一片红叶,小心翼翼地放进我面前的核桃壳里,表情郑重得像在供奉祖先。
我端起来,假装嚼了两口,竖起大拇指:“嗯!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昕薇,你以后不去当厨子真是国家损失!”
“那是!”萧昕薇得意地一甩头发,“我这是祖传的手艺,我奶奶说了,萧家的女人天生就是掌勺的命!”
“你奶奶说的是‘天生就是掌嘴的命’吧?上次你偷吃她做的红烧肉,她追着你打了半条街。”
“那是我跑得快,不是她不想打。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腿脚有天赋。”
我们正说得热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到“哗啦”一声——我们精心布置的“院子”被一只大脚踹了个稀巴烂。碎瓦片飞了,核桃壳滚了,野草撒了一地,那根珍贵的绣花针“嗖”地一下飞进了草丛里,再也找不到了。
我气血上涌,“腾”地站起来,正要开口骂人,一抬头——
好家伙。
一个比我高出一个头的男生站在面前,虎背熊腰,皮肤黑得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鼻孔朝天,嘴角下撇,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气息。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小跟班,个个叉着腰、仰着脸,活像庙里的小鬼出来巡山了。
“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领头的那个大块头用下巴对着我们,声音粗得像破风箱,“这是我先占的地方!你们在这儿过家家,经过我同意了吗?”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脚下那片被踢得稀烂的“家当”,心里那团火“噌”地烧到了脑门。
讲道理?讲什么道理!我柳灵茵从小到大,最不怕的就是——呃,好吧,我其实挺怕的。他那个块头,一拳下来我可能直接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但此刻我的嘴巴比我的脑子跑得快:“凭什么说是你的地盘?你是地主吗?地契呢?拿出来看看!”
大块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瘦不拉几的小姑娘还敢跟他顶嘴。他身边的跟班们也愣了,面面相觑,像是在问“这丫头是不是脑子有病”。
“地契?”他皱眉,“什么地契?”
“就是证明这块地是你的纸啊!你没地契,凭什么说这里是你家的?这树是老天爷种的,地是全村人踩的,你名字写在哪儿了?你叫它一声它会答应吗?”
萧昕薇在旁边小声提醒:“灵茵,他可能不认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