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在矮墙后蛰伏了半个时辰。

偏殿侧门外的四名岗哨两两一组，交替巡查，换防的空窗大约十息。他在心里默算过三轮，确认节奏没有偏差。第一组走完一个来回，他等第二组走到偏殿拐角，背对他的时候才动。

右臂废了，左臂撑地，脚尖落点先避开碎石，再避开枯枝。从矮墙到第一名岗哨身后四十七步，走了将近二十息。第一名岗哨刚转过身去，他的左掌已经按住了对方的后脑，指节卡住颈侧。那人没来得及出声，被拖进阴影里。第二人察觉到动静时偏过头，李四的膝顶已经撞进他腰侧，骨裂声闷在衣料里。那人弯下腰，被左手扣住下颌往上一推，整个人按在墙面上。两具身体软在墙根下，还有呼吸，但短时间内不会醒。

【击杀：周家暗哨×2（炼体五重）。经验+120。骨损状态：75%。右臂触觉永久钝化，不影响单手作战。】

他正要靠近偏殿侧门，胸口深处骤然炸开一阵搏动。不是之前那种渐进的震颤，是整根骨针消失的位置猛地跳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后狠狠撞在了肋骨内侧。偏殿门缝里涌出那道光——贴地蔓延，沿石缝渗向他脚下。他退一步，光进一步。光漫过脚边时，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细的冷意，像被浸了冰水的蛇信子舔过。光经过岗哨躯体时，铁锈腥味混着腐叶潮气被翻了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埋在地下太久之后被掀开。

【浑身冒绿光，头上特别亮。建议你查查祖上有没有姓周。】

两名看守同时转身——“殿门有异！”其中一人拔刀朝偏殿靠近，另一人留在外围警戒，视线扫过李四藏身的方向。他看见一条手臂垂在墙根下方，袖口边有烧伤硬痂的边缘。刀尖转了过来。

李四左手按地发力，整个人从阴影中弹出去，肩头撞进那人胸口，将他掼在墙上。短刀脱手，落地脆响。另一人挥刀劈来，他矮身避过刀锋，左手从下方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关节脱臼声从刀柄传到腕骨，刀落在三步外的石缝里。那人闷哼着被他肩撞进怀里，膝顶撞腹，整个人软下去。

【代价反馈：新增外伤一处（左侧肋下，刀伤，深约半寸）。骨损率维持75%。建议止血后避免剧烈侧转。】

偏殿侧门在此刻打开，不紧不慢。那道光从门缝里漫出来，粘稠而缓慢，像从深处被挤压上涌。满殿幽绿把门槛和门框的轮廓照得分明。门内站着一个人，面目被光吞没，没有武器，没有前倾，只是站在门槛内侧看着门外的黑暗。

“你比我想象的慢。”周愉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李四蹲在暗处，左腰侧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没有站起来，抬眼：“你是跟屁虫吗？我到哪你到哪。”

周愉没接这句话，往前迈了一步，那道光跟着他往外涌了一截。“你在断崖上见过那道刻痕了。”他说，“你母亲当年也走过那条路。但她走的是另一头。”他抬手，光在掌心敛了一下又放开，转身朝殿内走了两步，偏过头：“你不进来，我就关门了。”

偏殿门开始合拢，光收窄成一条线，缩进门缝。门轴转动的拖音在夜色中拉长。远处火光涌来，夜巡队正在向偏殿集结。李四没回头，看着那扇门合拢，光从一扇面收成一条线，然后沉入门缝。门关上了，没有锁，没有落闩。

周愉最后那句话落在门缝闭合前的光里：“下次来，走正门。”

火光已照亮巷道口。巡逻队的脚步朝偏殿合围，至少十二人。李四没有动，蹲在暗处，控住左腰侧的伤，任血从指缝间渗出。火光从他藏身的巷道口扫过，没照到人。脚步在巷口顿了一下，拐向偏殿方向。他默算到三十，光亮移开，脚步声偏移远去，才站起来，朝相反方向撤离。每一步的幅度都控制在伤口不崩开的范围内。

【警告：渊心同源过载，封印之力反向激活。宿主当前状态接近临界值，建议撤离偏殿范围至少两百丈。】

夜色还长，他得先把这阵痛熬过去。

【忙活一晚上，人家在屋里等你。】

李四靠墙坐着，气息未乱。指节上的旧伤和肋侧新添的口子是他身上仅有的东西。他等呼吸平稳，站起来，朝镇外走去。

【状态更新：周家暗哨×2存活（昏迷）。周愉·炎苍穹——已确认宿主身份，未追击。当前处境：偏殿外围已被封锁，撤离窗口正在缩小。建议：等巡逻间隙再动。】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