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看了宋祁安一眼,又看了那枚钥匙一眼,什么都没说。他在方桌前坐下来,许念给他倒了杯水。
"你这房子比我那儿亮堂。"陆明远说。
"朝南嘛。"
"你那本书我翻完了,今天拿来还你。"陆明远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放在桌上,是许念之前借给宋祁安的那本灰皮书。许念接过来翻了翻,里面多了一些折页。
"你看得挺细。"
"宋哥说这书好看,我就翻了一遍。"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聊了一阵。聊书,聊宁城的天气,聊陆明远他姐又催他去上班。许念坐在藤椅上,宋祁安和陆明远坐在方桌两边。窗台上那盆薄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把清凉的气味散了一屋子。
后来陆明远走了,宋祁安送他到门口。关上门转身的时候,许念正在把茶几上的杯子收到厨房去。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口袋里那串钥匙轻轻响了一声。他听见了。她也听见了,但她没有停步,继续走去了厨房。
水龙头开了,水声哗哗的。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在厨房的灯光下忙碌着,洗碗的姿势和以前一样——低着头,手腕轻轻翻动。那串钥匙放在灶台边缘,黄铜色的新钥匙夹在旧钥匙中间,被灯光照得亮亮的。
他走过去,在灶台边站着。她洗完最后一个碗,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明天几点下班?"
"五点半。"
"那我明天下午来的时候带一把葱。"
"带葱干嘛?"
"做葱油面。"
他站在她旁边,厨房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瓷砖墙上,挨得很近。灶台上那串钥匙安安静静地躺着,新钥匙和旧钥匙的齿痕叠在一起,像两排互相认得的字。她伸手把钥匙拿起来放进口袋里,金属碰撞的那一声轻响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了一下,又落进夜色里。
许念第一次在屋里留下东西,是一本翻了一半的书。那天她走得急,学校来了电话说临时要开会,她合上书放在茶几上就走了。宋祁安下班回来的时候,书还摊在茶几上,翻到的那一页刚好讲到一个人走夜路看见一盏灯。
他看了一眼,没有合上,也没有动。
第二天许念来了,坐在茶几前把那本书看完,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气,然后合上书放进书架里。从那之后,茶几上时不时会多出一些东西。有时是一支笔,有时是一张写着字的便签纸,有时是她从学校带回的备课资料,边角被翻得卷了起来。
宋祁安没有收拾。那些东西放在茶几上,他经过的时候绕一下,不去碰它们。便签纸上的字他忍不住看过几眼,写的是课文里摘出来的句子,什么"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字迹比平时随意一些,但笔画依旧清晰。
有一天他下班回来发现茶几上的杯垫换了。原来那块旧的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换成了一块浅蓝色的布织杯垫,小小的,上面绣着一片叶子。他端详了一会儿,把水杯放上去,大小刚好。
许念来做客的时候他问:"杯垫是你换的?"
"嗯,旧的那块有一个角破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路过的店,顺手。"
水杯放上去之后,杯垫上印出圆圆的水痕,很快又干了,留下一圈淡淡的印子。他以后每次倒水,都把杯子放在那块浅蓝色的杯垫上。
窗台上的薄荷也变了。有一回他早上开窗,发现薄荷盆里的土被翻过了,松松散散的,上面洒了一层细碎的鸡蛋壳。他凑近了闻,泥土的气息混着薄荷的清凉,比平时多了一点点淡淡的腥味,是蛋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