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锐利的目光落在陆深脸上,带着试探....
“太平洋对岸,是市场,不是战场。一个十亿人口的市场刚刚打开一条门缝,波音不希望有任何人、任何政策、任何愚蠢的意识形态冲动,把这条门缝重新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壁炉里松木爆裂的轻响。
陆深终于抬起眼。
他明白了。
军工集团要战争,要在中东找一个体面而昂贵的敌人;民航巨头要和平,要太平洋对岸那片正在苏醒的市场。
两股力量,方向看似相反,却在同一个坐标上重合了.....把米国的视野,钉死在中东。
而这,恰恰是他自己想要的....
把这头巨兽的獠牙,从东方引开,引向那片流淌着石油与仇恨的沙漠。
他缓缓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像法官落下的槌。
“先生们,”
陆深的声音并不大,却让两位副总裁同时坐直了一些,
“我个人对地缘战略没有偏好。
我只信奉一个原则.....资源应该投向回报率最高的地方。
中东的回报是订单和石油,太平洋的回报是市场和时间。
而把一个潜在的十亿人市场当作敌人来经营,是我能想象到的,回报率最低的投资。”
基奇和道格拉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基奇举起了杯子:“敬回报率。”
“敬回报率。”
三只杯子在火光里碰在一起。
可就在杯沿相触的那一刹那,陆深的目光越过晃动的酒液,落在道格拉斯袖扣上那个小小的波音标志上.....
恍惚间,某种冰冷的东西,从心脏深处漫了上来。
他想起了此刻的祖国。
此刻,太平洋另一端,一架波音客机的价格,要用多少亿件衬衫去换?
流水线上的女工们低着头,指尖被缝纫机磨出茧子,一件衬衫赚几毛钱的加工费,千万件、上亿件地缝下去,才能换回这些人谈笑间卖出的一副机翼。
他想起那架被下马的运十.....想起那个被亲手掐灭的大客机计划,图纸锁进档案柜,团队星流云散,跑道上那架孤零零的原型机在风雨里慢慢锈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