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淑华停下脚步,仰着头看着陈阳,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迟疑。
陈阳愕然的皱了皱眉头,“就是一个简单的动力缺失问题,顶多算入门级调试缺陷,算不上什么天大的功劳。”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困扰农机厂数月、难倒一众老技术员的难题,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可落在温淑华耳朵里,却极具冲击。
全厂老师傅当成绝症的技术难题,在他口中,只是简单的入门问题?
“不吹牛能死啊!”
温淑华鼻头微微发酸,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我真的很感谢你愿意帮我。”
“所以无论你是否真的能够解决动力缺失的问题,咱们之间的恩怨就算是两清了。”
温淑华咬着嘴唇,说得格外认真。
刚才积攒了那么久的怨气、委屈、迁怒,在陈阳愿意伸手帮她的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陈阳闻言却是皱了皱眉头,“我好像本来就不欠你什么吧!”
“我不管,反正我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你,所以你必须要对我负责。”
二人说话间,便来到了装配车间。
偌大的车间静悄悄的,一排排车床、铣床静静伫立,只有墙角老旧吊扇垂在半空,纹丝不动。
视线往车间正中一扫,那台折磨了技术科整整三个月的210双缸柴油机,稳稳架在钢制调试台架上。
缸盖被拆开一半,内部配气结构裸露在外,油管凌乱地搭在一旁,机体外壳上密密麻麻全是反复拆装留下的磕碰划痕,旁边散落着游标卡尺、套筒扳手,还有厚厚一摞写满演算数据与失败记录的牛皮纸台账。
温淑华松开拽着陈阳衣袖的手,这一路上她生怕陈阳跑了。
“就是它,空载运转一切正常,只要挂上农机负重深耕,立马动力往下掉,油耗还翻着倍往上涨,几个老师傅轮番折腾,愣是找不到病根。”
陈阳缓步走到机台前,微微俯身,目光从容地扫过进气歧管管径、凸轮轴桃形轮廓、喷油嘴安装倾角,又看了看缸头内壁附着的积碳痕迹,前后不过十几秒,便直起了身子。
“算不上多难的毛病。”陈阳伸手指向进气口位置,条理清晰地讲解,“原厂在设计的时候,只考虑了平地轻负荷作业,进气歧管口径偏小,配气相位也是按小功率工况标定的。
一旦农机重载,燃油喷射量加大,进气量跟不上,混合气过浓燃烧不充分,闷燃、积碳、动力衰减、油耗飙升这一连串问题自然就来了。”
“厂里的老技术员习惯凭维修经验下手,反复拆解活塞、研磨缸壁、调校油压,等于治标不治本,方向从一开始就偏了。”
温淑华听得一知半解,却依旧满眼震撼。
一群干了半辈子机械的老手束手无策的死结,他只看一眼就洞穿根源。
“那要怎么改?会不会很麻烦?”
“三处微小改动就行,不用更换任何零部件,机加工打磨半个小时以内就能完工。”陈阳转头看向神色忐忑的温淑华,语气笃定,“扩孔加大进气歧管通径,微调凸轮轴配气相位,再修正喷油提前角。整改完毕之后,重载动力至少提升一截,油耗也能降下来。”
他顿了顿,提前敲定好规则:“方案和调试步骤我一会逐条讲给你听,你一定要记牢,下午上班之后,由你牵头组织技术员动手整改,所有成果都算在你头上。”
温淑华咬着嘴唇,赶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笔记,认真的点了点头,“嗯!你说,我记。”
陈阳刚要开口,车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带着怒气的脚步声,踩着水泥地面哒哒作响。
“你们两个在这干嘛呢!”
刘长民一脸铁青地堵在车间门口,眼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愠怒。
“装配调试重地,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么,赶紧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