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红烧肉的香气浮在暖黄的灯底下，裴老爷子正夹着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往嘴里送，看到她进来就笑呵呵地招手。

“纾纾快来，今天累坏了吧？张妈说你店开张了？生意咋样？”

“挺好的爷爷。”

温静纾拉开椅子坐下，接过林桂芝递来的饭碗，低头扒了一口米饭，米饭的热气扑在脸上，让她整张脸都暖融融的。

她正吃着一块红烧肉，余光瞥见裴聿珩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楼，在餐桌另一边坐下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温静纾准时把店门钥匙交到了裴聿珩手里。

彼时她正站在店门口，把最后一把钥匙从钥匙环上卸下来，抬头看着裴聿珩那副表情，忍不住多叮嘱了两句。

“价格都在标签上，客人还价的话最多让两毛，多的不松。后间柜子里有零钱，找零的时候看清楚别找错了，要是客人问尺寸，毛衣大中小码对应胸围您知道吗……”

“知道。”裴聿珩打断她，“你昨晚上说了三遍。”

温静纾噎了一下，心说我这不是怕你堂堂首长把人家客人的尺寸记成作战单位嘛。

她又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件铁灰色夹克，今天的配搭看起来比昨天收敛，不会太招眼，就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那我走了，最快一个半小时回来，你撑住。”

裴聿珩没回答，只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温静纾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裴聿珩正站在柜台后面，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面对着一排整齐的毛衣和帕子，表情肃穆得像是准备接受检阅。

她差点没憋住笑，赶紧捂着嘴快步走了。

李嫂子和王嫂子在东街另一头等她，三个人碰头之后直奔批发站。

毛线涨价了三分钱一斤，染料倒是有批新货，颜色比供销社的更鲜亮。

温静纾跟批发站的老板磨了十几分钟的价，李嫂子在旁边帮她记数，王嫂子用布袋一袋一袋装好码上三轮车。

等货装完往回赶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了。

温静纾坐在王嫂子蹬的三轮车斗里，手里攥着一包批发站老板硬塞的桂花糖，心里头那点惦记一直悬着。

她琢磨着裴聿珩在店里会是什么样。

客人跟他搭话他会不会冷场？人家姑娘问他尺码他会不会板着脸把人吓跑？

卖不出去倒没什么，但她怕他杵在那儿太尴尬。

三轮车停在门口的时候，温静纾还没来得及跳下来就隔着玻璃门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一个穿着灰呢大衣的中年女人正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拿着一件毛衣在身上比划，嘴里还在问着什么。

裴聿珩站在柜台后面，微微侧着头听她说话，居然还开口比划了两下。

他的手指着毛衣的肩宽位置说了句什么，中年女人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票子来放在了柜台上。

温静纾目瞪口呆。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裴聿珩找零，动作虽然谈不上熟练，但找的钱数分毫不差，零票往顾客手里递过去的姿势也利索得很。

中年女人接过零钱冲他笑了一下说了句“小伙子挺专业”，然后拎着毛衣走了。

玻璃门晃了两晃关上，店里安静下来。

温静纾站在门口看着柜台后面的裴聿珩，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卖出去了？”

裴聿珩把零钱盒推回原处，抬眼看了她一下。

“嗯，一件毛衣，收了十五块。找零两块四，账记在本子上了。”

温静纾走过去翻开柜台上的账本，果然看到一行陌生笔迹，字迹工整得跟印刷体一样。

她抬头看着裴聿珩，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