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下最怕的也不是明火,是油落进木撑和炭粉里,表面看着灭了,底下还在阴烧,风一过,整条巷道都能重新起火。
老矿工下井不让带火柴,不全是怕瓦斯。有些旧矿没有瓦斯,可木头、油布、炭粉一样能要命。
我盯着陈把头脚边那道湿亮的油线。
还差半尺。
陈落芸也看见了,站在我右后方,手已经按住了刀柄。
下一秒!
罐头盒碰到了油线。
呼!
火沿地面蹿开,先绕过陈把头脚边,又贴着两侧石墙冲向粮道出口。
藏在左边的人骂了一句粤语,右边那人急着后退,肩膀撞在墙上。
陈把头回头。
我等的就是这一下。
“走!”
我撞开他枪口照着的方向,抓住马二退进左侧暗巷。陈把头反应也快,手腕一拧,猎枪追了过来。
砰!
枪声把洞顶的灰震下一层。
铁砂打在石墙上,溅出几点火星。
张西武不在我身边,我以前觉得枪响就是枪响,跟他待久了才知道,人在近处听枪,先听见的不是一声,而是一股压过来的气,胸口和耳膜会同时发闷。
马二弯腰抱住甲袋,边跑边骂:“老东西真开枪!出去我不把他另一边脸也划开,我跟他姓!”
“先活着出去再说!”
陈落芸没有跟来。
火起以后,我听见右边有人喊了一声“芸姐”,她只停了半步,便转向了另一条巷子。
我没叫她。
她带来的人,还有李先生的人,都在后头,无论这些人是谁,最后都会盯上我背后的铜鼎。
我跟陈落芸能一起找路,不能一起分命。
江湖上的临时合作就是这样。
水里能互相拉一把,上岸后都是先摸自己的刀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