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和怀瑜并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瑜的小手捧着平板,两人凑在一起,不知在翻看什么页面。
傅司珩偶尔侧过头,低声解释几句,语气温和耐心,怀瑜听得认真,还会时不时点头应和,眼里亮晶晶的。
两人之间竟意外地有一种松弛而融洽的氛围,像是已经相处了许久。
沈怀瑾则独自窝在沙发旁的软垫上,埋头捣鼓一盒限量款的积木,零件散了一地,他按着图纸一块块拼凑,神情专注得几乎忘了周遭的一切,连沈清辞推门进来都没察觉。
倒是沈怀瑜的小耳朵灵敏得很,一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立刻从沙发上蹦起来,拖鞋都顾不上穿,蹬蹬蹬地跑到玄关,仰起小脸,笑得眉眼弯弯:
“妈咪你回来啦!辛苦你啦,不过有没有忘记我的草莓酸奶呀?”
说完,她又悄悄拽了拽沈清辞的衣角,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试探和小心:
“刚刚这个叔叔敲门,我还以为是你们回来了,就开了门……然后他带了好多东西过来,还陪我玩了好久,给我讲了好多股市的事,讲得可有趣了,我就没舍得让他走……妈咪,你会不会生气呀?”
沈清辞低头看着她,忽然想起刚才进门时怀瑜笑弯的眼睛里盛满了亮光,那种发自心底的开心是骗不了人的。
她心里微微一动,作为母亲,她不愿意因为大人之间的是非,就让孩子的判断蒙上阴影。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怀瑜的小脑袋,语气温柔:“没事的,妈咪不会生气。”
沈怀瑜这才松了一口气,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就好!”
这时,傅司珩已经放下平板,很自然地走过来,伸手就要接过沈清辞手里提着的菜袋子。
动作流畅得仿佛本该如此,毫无生分。
沈清辞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碍于两个孩子在场,没有立刻发作,只淡淡侧开手,语气平静却疏离:“我自己拿到厨房去就好了。”
傅司珩没有强求,却也没有退开,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一同进了厨房。
沈清辞反手将玻璃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的声响,这才转过身,目光冷了下来:“傅司珩,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进我家,这叫私闯民宅,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傅司珩闻言,垂下眼睫,语气倒还算平稳,甚至还带着一点无奈的意味:
“可我昨天不是说了,让你等等我,我来送你们吗?”
“你们提前走了,一条消息都没给我,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他确实只是来看看,却恰好撞见傅斯年和她并肩出门买菜的那一幕。
那一刻,嫉妒像藤蔓一样无声无息地攀上心脏,酸涩难当。
但他还是压住了,没有让情绪写在脸上。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只有重新站回她身边,才有资格把别人从她的世界里一点一点请出去。
沈清辞美目含怒,她现在只觉得傅司珩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贴得又紧又牢,偏偏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她实在想不通,当初那个不可一世、高高在上、连多看她一眼都嫌浪费时间的傅司珩,到底是怎么变成如今这副样子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语气尽力维持着冷静:“法院规定了你每周的合理探望时间,现在你探望孩子的频率过高,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的日常生活了。”
她企图用法律这道界线,让他知难而退。
傅司珩站在料理台旁,身姿笔挺,语气却矜贵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只是想多陪陪两个孩子而已,没有别的想法,你不用多想。”
“你叫我怎么不多想?”沈清辞直视着他,“现在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直接进了我的家门,如果下次苏念跟着你一块过来了呢?我不相信她。”
提到苏念的名字时,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戒备。
傅司珩的目光微微一顿。
其实通过近期的一些调查,他也隐约察觉到苏念似乎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以前在他眼里,她天真单纯,像一泓清水,可现在回过头来细细琢磨,许多事情似乎并不像他曾经以为的那样简单。
不过眼下,他并不打算深谈这些。
为了让沈清辞安心,他敛了神色,认真地看着她,语气难得郑重:“你放心,我不会让苏念有单独接触两个孩子的机会。而且下一次如果我要过来,我会提前告诉你。”
这话一出,沈清辞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疑惑,也有不可置信。
她太了解他了。
如果是从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苏念那边,无条件地信任她、维护她,甚至不会容许任何人说出半句质疑。
可下一秒,她又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
苏念确实是她和傅司珩离婚的一个重要因素,但说到底,真正让这段婚姻走到尽头的,从来不只是第三个人的存在。
而是他们之间的感情本就是不对等的,他给得太少,她要得太多,等她终于收回那份浓烈到近乎卑微的喜欢时,这段关系就已经被抽空了所有的根基。
所以傅司珩现在对谁好、对谁冷淡,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于她而言,他现在不过是自己孩子的生物学父亲罢了。
仅此而已。
沈清辞收敛了翻涌的思绪,表情恢复了平淡,语气也重新变得克制而疏离:“嗯,下次要探望孩子,必须提前给我发消息,否则我会直接报警。”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还有,该说的都说清楚了,你走吧。”
她没有丝毫要留他一起吃午饭的意思。
傅司珩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直白地下了逐客令。
换作从前,他大概早已冷着脸拂袖而去,可此刻他的神情却没有什么波动,仿佛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反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料理台上那几袋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菜,忽然不紧不慢地开口:“今天我家的保姆休假了。”
沈清辞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所以呢?”
傅司珩已经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将塑料袋里的菜一样一样地取出来,动作娴熟地摆在水槽边,连头都没抬:
“所以我今天就在这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