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散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走廊里木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远了,只剩下几个低阶参谋还在整理文件。
情报课那位少佐收拾完文件夹,最后一个走出了偏殿。
它在台阶上停留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云层很厚。
一颗星也看不见。
它拢了拢军大衣的领口,转身朝陆军省的方向走去。
夜风从庭院里吹过来,带着晚樱残花的味道,很淡,几乎闻不真切。
远在霁南城的陈国良当然不知道东京深夜的这一幕。
但他不需要知道。
早在几个月前,当藤原冲介这个名字被写进滇南情报处的那份绝密档案时,他就已经算好了今天。
此刻他站在城北的新一师临时营地里,看着夜色中一排排临时搭建的病房。
里面躺着的全是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兵,纱布渗出的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褐色。
一个腿上缠满绷带的年轻士兵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封信。
那是家里刚托人捎来的,信纸被炮火烧掉了一个角,内容倒还完整。
陈国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胡连从后面跟上来,低声说:“军座,东洋方面有回音了。”
“通过瑞士领事馆转来的口信,说愿意谈。”
陈国良没有停步,只是点了点头:“那就谈。”
“告诉他们,地点设在上沪租界,双方各派代表,由一个中立国担任调停。”
“条件很简单:我的兵,一个不少地还回来,我就还他们的人。”
“同时向总部发电!”
“此次谈判,必须有我第八军的代表参与!”
“是!”
说到这里,陈国良顿了顿。
他补充道:“蔡公时他们的遗体火化后的骨灰!”
“让人带回赣西,洒进赣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