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上沪的天气难得地晴朗。
天是那种洗过的淡蓝色,没有一丝云,阳光从高楼的缝隙里倾泻下来,铺在街面上,暖得让人几乎忘了已经入了冬。
静安寺路两侧的梧桐叶落了大半,剩下几片干枯的叶子挂在枝头。
从上午九点开始,通往静安寺路的那条街上,黑色的轿车一辆接一辆地驶来,在路口排成长队。
车门开合的声音此起彼伏,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先是青天党的一些高层,然后是江浙财团和上沪商界的头面人物。
然后是黄埔系的人,胡宗喃、贺中寒、黄卫、关正林还有不少其他一二三四期的学员,各自带着随从来了。
接着是桂系,白崇喜亲自带人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
下车的时候跟旁边的随从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整了整衣领,迈步走进酒楼大门。
再然后是晋西的阎老西,他虽然没有亲自来,但派了他的参谋长做代表。
代表团捧着一只半人高的紫檀木匣子,据说是阎老西收藏多年的好东西,匣子表面雕着精美的云纹。
还有西北的冯雨祥,他本人没有到场,但派人送来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大夏良将”四个字,字迹铁画银钩,是冯雨祥的亲笔。
众人虽然不清楚陈国良与张小六结拜的事情,但张小六这一次派来的送礼团队规格极高,令人咋舌。
东北军的总参议来了,还带了一队穿着崭新军装的仪仗兵。
据说送来的大礼是一只玉佛,远看通透,近看温润,把宋家姐妹的眼珠子都看直了。
宋家这边也是声势浩大。
宋大小姐穿着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端坐在主桌旁边,手腕上那串翡翠珠子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宋三小姐坐在她旁边,月白色的旗袍衬得她整个人清贵端庄,只是她的目光不时朝门口的方向瞟一眼,像是还在等什么人。
宋老夫人坐在主位,穿着一件暗红色织锦缎的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边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卡。
宋二小姐坐在老夫人右手边,穿一件素净的藕荷色旗袍,没有戴太多首饰,只耳垂上挂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衬得她面容温婉安静。
上沪滩的租界里,英美法几国的领事也来了。
大不列颠帝国总领事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打着领结,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在跟旁边的高卢国领事低声交谈。
关于大夏国对租界的政策,最近有了不少变化,他们都想趁这个机会摸一摸陈国良的态度。
整个大厅里人声鼎沸,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
大厅正前方搭了一座不高的台子,台子上铺着红毯,台侧摆着一架钢琴。
琴师正坐在琴凳上调试音准,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按了几个音符,又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