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那碗早凉透的黄焖牛肉,晃晃悠悠走到公安局斜对面的槐树底下,靠着树干坐下来。
风一吹,肉香混着凉气钻进鼻子里。
他盯着碗里凝住的油星,忽然想起陈枫第一次给他夹菜时,筷子尖儿微微发颤;想起陈枫蹲在院里修漏水龙头,袖子卷到小臂,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滚……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丢了才痛,是碎了才听见响。
没过多久,有人找上门来,说郑朝阳和郝平川碰上了段飞鹏。
两人命悬一线。
她当场僵住,脑子一片空白。
转身就往局里冲,边跑边喊人,拎起值班的、在食堂吃饭的、刚换完衣服的,全带上……去救郑朝阳和郝平川。
可赶到现场那一眼,她整个人钉在原地:陈枫手里攥着一把匕首,郑朝阳和郝平川身上全是血口子,皮肉翻着,血还在渗。她喉咙一紧,话卡在嗓子里,只听见自己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耳膜。
下一秒,脑子“轰”地炸开,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只剩眼前这幅画面在烧。
她本能地认定……是陈枫干的。
因为自己和郑朝阳那点旧事,陈枫记恨上了,所以朝郑朝阳下了手。
那一刻,她没想过陈枫是什么样的人;没琢磨过这事到底合不合常理;更没想起报信那人清清楚楚说的是“郑朝阳遇上的是段飞鹏”。
她只看见郑朝阳倒在地上,脸色发灰,呼吸发浅。
理智,就这么断了。
她像根绷到极致的弦,谁靠近都像要扎她一刀。全世界都是嫌疑人,唯独陈枫最可疑……
他们之间有嫌隙,有理由,有动作,有凶器。
她甚至没叫法医先验刀,没问一句“当时你在哪儿”,没等目击者开口,就亲手把陈枫铐进审讯室,又推上拘留所。
不是为查案,是为出气。为那个她惦记了半辈子的人。
直到郑朝阳在病床上睁开眼,哑着嗓子说:“是陈枫把我从段飞鹏刀底下拽出来的……他胳膊上挨了一刀,替我挡的。”
她才猛地回魂。
心口像被铁钳狠狠一拧……疼得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