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躬耕藉田，皇上只打算带华妃一人前去。

日常有活动要出席的时候，碰上在病中，皇上都是这么安排的，含珠给了赏，只可惜了一句，娘娘那么喜欢园子，这次却不得前去。

就在第二日皇上离宫后，皇上派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厨子来承乾宫，说是想让温贵妃尝尝外地新贡上的花鳜鱼。

冯若昭自然感念圣恩一番，随后眼神飘向了圆明园的方向。

感叹一声：“也不知皇上可吃上了……”

……

皇上没有吃上花鳜鱼，他只吃到了他最心爱儿子的背叛。

九州清晏。

数十名侍卫持刀而立，将弘旵团团围住，刀锋在透窗的日光中闪着寒光。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只剩龙涎香在博山炉里细细地烧着。

皇上坐在殿中的御座上，一只手搭着扶手，指节都泛起了白。

他的目光落在台阶下方那个被绑缚着双手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辨不清楚的东西。

种种情绪交缠在一起，最后只揉杂成了一种沉闷的压抑。

虽然早有收到密报，可他在来到圆明园，真的看见埋伏，以及被早有布置的他抓出来的弘旵时，还是觉得费解。

“朕没有想到，”皇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居然真的敢走这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弘旵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慌乱，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皇上看着他凌厉的眼神中不再有什么温度：“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弘旵站在台阶下方，双手被绳索绑缚，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抬眼看着皇上，目光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坦然：“是啊，皇阿玛最该知道的，野心这东西就是会让人失去理智。”

“野心？你还是没学好。”皇上的脸色阴沉下来，“朕允许你，你才能有野心。”

弘旵点点头：“是啊，我很清楚，想要的东西只能自己去争去抢，天下人，便是皇阿玛也不会任我予取予求。”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皇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若你真有野心那就更该事事听从朕的话！”

弘旵嗤笑一声，没有接话。

“你用名医的消息将弘旼调出京城，”皇上压着怒气，一字一顿，“是怕被他发现，还是不想连累冯家？”

弘旵十分放松，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意：“皇阿玛觉得是哪一种？”

皇上再也忍受不了对方那有恃无恐的态度，他腾地生起了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无处发泄的暴怒：“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不，儿子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也比谁都清楚会面临什么。”弘旵摇了摇头，“只是成王败寇，就算输了，儿子也不想那么难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