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说,锦衣卫在广东沿海几个港口例行巡查的时候发现了几艘不明船只,一共三艘,每艘的体量不大,大约能装三百人左右。
船型不是大明常见的商船样式,吃水深度比商船浅,船身线条也更尖,像是专门为了快速航行而设计的,桅杆和帆布的配置与常用来跑短途贸易的商船也有一些差别。
蒋瓛派人跟踪观察了几天,确认这三艘船在广东沿海的一个港口停靠补给,补充了淡水和食物之后没有继续在近海停留,而是调整航向沿着海岸线南下,朝着吕宋方向去了。
信的末尾蒋瓛加了一句话:“三艘船均未悬挂任何旗号,船上人员无一人靠岸走动,补给由小船转运上船,全程未与港口人员发生直接接触。臣已派人继续跟踪,但目前未敢贸然靠近。”
朱十八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在桌面上:“三艘船,每艘三百人左右,加起来不到一千人,没有旗号,在广东补给之后朝吕宋方向去了。”
他抬起头看向朱元璋和朱标:“蒋瓛的判断应该没错,这批人不是来做生意的。”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开口道:“咱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是正经做生意的,就算不挂旗号,靠岸之后也得下船找地方喝茶歇脚,不至于连码头都不踏上一步,把自己藏在船上几天几夜不露面。而且这时候往吕宋去……吕宋国主才来应天朝见过,那边的商路刚开了个头,正在拓展的阶段,现在有不明船只往那边去,很难不让人往别处想。”
朱标站在旁边,目光从朱十八脸上移到桌面那张纸上:“小叔公,蒋瓛在信里没有写明这批人是哪个方向来的,也没有说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广东沿海的。他的消息来得及时,但可能对方已经准备了有一阵子了,如果他们的目的地确实是吕宋,那他们一定是有备而来的,不会只是临时起意。他们选在吕宋刚刚稳定、大明在这边的基础布局还没有完全展开的时间节点过来,必然是提前踩过点的,也必然清楚吕宋现在是大明已经确立藩属关系的领地。”
朱十八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在纸边沿慢慢摩挲着:“不到一千人,从海上过去,如果只是普通的商人或者渔民,不会用这种方式走。如果他们真的是冲着吕宋去的,不管打算做什么,都要先搞清楚他们的来路和目的。蒋瓛的人还在跟着,但几条船在海上航行的时候很难近距离跟踪又不被发现。”
他看向朱元璋和朱标继续道:“我建议立即用无线电报通知吕宋那边的驻军和港口巡查人员,让他们提高警惕,留意海上有没有出现不明船只和异常动向,最好能提前做好应对的部署,不管对方来意如何都要做好准备应对各种情况。同时给蒋瓛回电,让他的人继续盯着,如果那三艘船在吕宋附近靠岸,需要第一时间确认来者身份和船只所属,如果有必要可以提前布控。”
朱元璋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他直接转向朱标:“标儿,你亲自去电讯司发报,一封发往广东给蒋瓛,一封发往吕宋给当地驻军。吕宋那边的无线电报站已经架好了,应该能直接收到。内容按小叔叔说的办,警戒,观察,不要贸然接触,有异动立即回报,在电报里把该说的说清楚。”
朱标应了一声,快步出了乾清宫,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殿里安静下来之后,朱元璋从御案后面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转身:“小叔叔,您觉得这批人会是艾克斯那边派来的吗?”
朱十八手里握着那张折好的信纸:“十有八九是他。大明周边的势力里,敢在这个时间点往吕宋方向派船又不在船头挂旗号表明身份的,也只有艾克斯了。弗朗机人不敢这么干,他们上次派船来广东打探消息被抓了之后已经老实了不少,知道大明在盯着沿海,不会在短时间内冒第二次险。”
他看向朱元璋继续说道:“可艾克斯不一样,他离得远,隔着大半个大陆,咱们的手一时半会儿伸不到他那边去,他就觉得自己还有操作空间和周转余地,可以在暗处布局、等待时机。而且上次吕宋国主来应天朝见的事他肯定也知道了,大明往吕宋派驻了人手和物资,对他来说时间窗口越来越窄了,他如果再不动手,等吕宋那边彻底站稳了脚跟,他就更没有机会了。”
他把信纸在桌面上捋平了放好:“先看蒋瓛那边的跟踪结果如何,再看吕宋那边有没有发现那几艘船的踪迹。如果他们真的在吕宋靠了岸,那就不只是警戒的问题了,该准备接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