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半则苦于欲念如火，在胸腔内日夜灼烧。

戒律是冰，欲念是火，冰火交煎之下，才真正显露出人间的真相。

所谓超脱，并非斩断一切情感，而是在纷繁红尘中守住本心。

经云：“随其心净，则佛土净。”可若人心本就不净，又怎能强求佛土澄明如镜？真正的清净，不在外相，而在内观。

正因如此，十方神佛此刻表现出的异常淡定，才格外令陈景言感到意外。

他此前限令他们在十日之内离开十方世界，本意不过是试探与为难。

若他们真的依言行事，乖乖退场，那还算什么得道高僧？

真正的觉悟，从不拘泥于外在形式的洁净与否。

袈裟可以染尘，脚步可以踏泥，但佛心自当皎然如月，不为外物所动。

“景言哥哥，你在想什么？”龙青漪轻声细语，一边说着，一边毫不避讳地坐到陈景言的大腿上，整个人窝进他怀里，像只撒娇的小猫般蹭了蹭他的胸口。

陈景言抬手，温柔地抚过她乌黑柔顺的发顶，动作轻柔，眼神却越过她的肩头，落在窗棂之上——那里斜斜映着一痕尚未消散的月光，清冷如水。

他语气淡然：“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然而，那如水的月光虽能照亮屋内陈设，却照不透他眸底深处那一片幽邃如渊的思绪。

一旁的沐月素来心思玲珑，见状便不动声色地将龙青漪轻轻拉到一边，自己顺势坐上陈景言的大腿，压低声音笑道：“青漪妹妹，现在，景言哥哥是我的了。”

话音未落，她已贴近他耳畔，气息温热地低语：“景言哥哥，你有没有觉得十方神佛的行为太过反常？我们越是纵情声色、肆意狂欢，他们反而越显平静，仿佛早已看透这场闹剧的结局。他们像是在静候一场注定溃散的潮水，不动如山，只为等待时机成熟。我怀疑，他们正在布一个惊天大局。”

陈景言对沐月的话很感兴趣：“喔，你说说你的看法。”

沐月说出自己的想法：“以堕落为饵，诱使众生在放纵中自证无明；以纵欲为镜，照见众生内心最真实的本相。这个局，不在庙堂之上，也不在经卷之中，而全藏于无声的算计与沉默的等待里。”

流夙闻言，顿时怒火中烧，愤然拍案而起：“这些自诩得道的神佛，不过是一群披着金漆外壳的泥胎木偶罢了！”

他继续吐槽：“他们没有真情实感，没有血肉温度，连所谓的慈悲都像是从流水线上批量拓印出来的赝品！”

说着，流夙呵呵一笑，继续说道：“更可笑的是，他们如今连香火供奉都要精打细算——凡人供奉三炷香，便少降三分雨露；添满一盏香油，才肯多赐半日晴空。连因果报应都被他们做成了可议价、可交易的商品！真是可悲，可叹，可恨！”

陈景言缓缓摇头，神色沉静如深潭：“十方神佛，不过是打着‘维护天道’旗号的伪君子罢了。他们以秩序为牢笼，以规则为枷锁，强行将亿万众生禁锢在‘应当如此’的茧房之中，却浑然不知——天道本无固定形相，它流转于众生的一念生灭之间，生于呼吸，灭于刹那，岂是几条死板戒律所能框定？”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望向远方：“我估计，他们已经忍无可忍了。很快，他们就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