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怕是不是想问我那些话是谁教的吧?”
高昭走到火盆前,伸手在火上烤了烤,仰起笑脸道:
“今晚保和殿上,我与晁秉之针锋相对,你没有阻止,我想官家阐述花钱的好处,你也没有阻止,可在我说到天下富户时,你却突然阻止我,你今晚找我,是想说这件事吧?”
高俅诧异的看着他,也随之走到火盆前坐下,伸手在火上烤了烤,过了半晌,方才开口道:“你倒是聪明!”
“呵呵……聪明谈不上,就是有些智慧!”高昭笑了笑,眉角微微上扬,得意道:“这事很明显,我又不傻!大人,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高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的看着火盆,像是在组织语言。
噼啪几声火星从铜火盆里蹦起,暖意驱散了深夜书房的寒凉,火光映在二人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之中。
高俅拢了拢身上的锦袍,手掌在炭火上方来回烘着,抬起眼深深的看着高昭,缓缓开口道:
“若是我今日没有阻止你,你会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高昭浑不在意的撇撇嘴道:“大宋之所以缺铜,原因有很多,制作礼器、佛像是其一,外流他国,也是一项重要因素,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被那些富户给私藏了起来!”
“这些富户藏的钱越多,大宋市面上流通的铜钱就越少,于是便会出现钱荒,而他们的藏下的铜钱也就会越来越值钱!”
高昭边说边拿过火钳,将火盆中的炭火拨了拨,火光跳跃,把高昭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神色已然没了方才戏谑的笑意。
“这种用铜钱囤积居奇的人,才是最可恶的,他们是在通过扰乱大宋的金融体系来牟利!我能说什么?当然是让官家多花钱,引起奢靡之风,让他们效仿,把钱拿出来流通啊!”
“你竟能看透这一层?”高俅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头锦缎。
钱荒,这不是这些年才出现的危机。
这是从当年的三司衙门到如今的户部都日夜头疼的顽疾。
朝中臣子议论,大多归罪于铜料开采不足、铸钱工本太高,再有便是佛像耗铜、铜钱北流。
至于富家大户窖藏铜钱,人人心中都知晓,却极少有人愿意摆到台面上公开来讲,原因无他,他们自己就是其中一员!
此事牵扯太大!
高俅抬起头看向他,饶有趣味地问道:“如若官家按你所说,却不能奏效呢?你又有何对策?”
“先礼后兵嘛!”高昭想都不想,张嘴就来:“找个由头给他们定罪,再派兵去抄家,没收家产充公,不就行了!”
“你想事情能不能不要这么简单粗暴!”高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天下富户那么多,你抄得完吗?”
高昭撇撇嘴,不屑道:“大人,你这话说的就没见识了!哪里需要把它们全抄完?只要把那几家出头鸟给办了,你信不信那帮人会捧着钱主动上门请罪!”
“这帮人安逸的日子过得多了,骨头早就软了,根本经不起吓唬!也就平日里在百姓面前耀武扬威,敢打敢杀,真到了关键时刻,下跪求饶比我举刀的速度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