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卡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松开。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重新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茶汤碧绿澄澈，是她从陈远茶室里翻出来的那罐新茶，泡出来颜色极正，可此刻她端着茶杯却迟迟没喝，只是让杯壁的温热隔着陶瓷传到掌心。

“上次你从时空裂缝里出来的时候，”

她终于开口，斟酌着措辞，“实力只剩不到一成，驶卷使一直在往外流失。你瘫在保健室那张床上，昏了好久才睁开眼。这才过了多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又要进去。”

她把茶杯搁在桌上，抬起眼直视他，“你不用急着否认。你现在的状态，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你有没有把握？”

陈远垂眸看着自己茶杯里微微晃动的液面。

他知道莉卡不是在质问，也不是在阻拦。

她只是需要一个能让她稍微安心的答案，哪怕那个答案不过是“我尽力”。

“有。”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但笃定，“只有进去，才有可能找到恢复的办法。如果一直待在外面，驶卷使的问题永远解决不了。进到里面，也许还能找到线索，把乌克娜娜带回来。”

“所以就算没有乌克娜娜这件事，你还是会进时空裂缝。”莉卡说。

陈远点了点头。他本就不用瞒她。

莉卡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伸手拿起茶壶，探身把陈远面前的茶杯又续满了。

新茶入杯，热气重新升腾起来，她放下茶壶，直起身，看着他，眼睛里映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语气终究还是松了下来，带了些许无奈的、只对他一个人的温和。

“那你就去吧。这边，你知道我会替你守着。”

陈远捧着茶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她脸上。

她今天是淡妆，眉形描得比平时更利落几分，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个刚从人偶咒里苏醒过来的少女也是这样站得笔直，仿佛再大的风浪都压不弯她的脊梁。

如今她已经能替他扛起整个学生会，却依然会在夜半时分为他泡一壶茶，安静地守到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上一次你问过我，我为什么从来不劝你多休息。”

莉卡忽然开口，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荧光树飘落的花瓣上，“我说因为你自己有分寸。其实还有下半句，因为你每次决定做什么事，我都会跟你一起扛。所以你再进裂缝也好，上刀山下火海也好，只要你确定那是你想做的事，我就守在这里，等你回来。”

陈远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荧光树的花瓣被晨风卷起，在阳光下打着旋儿飘进窗台，落在莉卡肩膀上。

他伸手从她肩头捡起那片花瓣，随手搁在茶杯托盘旁边。

“行，”他说，“等我把乌克娜娜带回来，把驶卷使的问题解决掉，以后每天晚上都按时来办公室报到，陪你喝茶。”

莉卡轻轻笑了一下，端起茶杯碰了碰他的杯沿：“一言为定。”